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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李玉娘一直没有睡。虽然路十娘说今天没什么客,随他们挑上房住,可李玉娘还是把顾昱和可儿都拢在自己的房里,哄着两个尴尬地半大孩子上了床同床共枕,她就坐在床沿上一直守着。
一把不是很锋利的匕首,是临从杭州出发时买的。原本是想傍身有个安全感的,可是这会儿她心里清楚,真碰上了会功夫的。她这样的拿个匕首上前等于是给对方送上杀自己的刀。只是,此时此刻,也只有这样紧握着匕首在手,她才能觉得有淡淡的安心。
虽然路十娘话说得豁亮,可谁知道会不会突然改变了主意呢?万一她反悔了,他们这些老幼妇孺怕是连个哭的地方都找不着。坐在床沿,一整晚都盯着桌上的蜡烛,也不知什么时候,脑子有些迷迷糊糊的,眼皮也有些重,一个机灵,她猛地醒过神来。扭头看看外面还黑沉沉的天色,又细听了一会下面悄无声息。便拍了拍合身而眠的两个小家伙。
“嘘,莫要出声。”压低了声音,李玉娘悄声吩咐:“可儿去唤王伯,我们现在立刻走。”
看着可儿乖巧地溜出门去,李玉娘伸手拉了顾昱,蹑手蹑脚地顺着楼梯下去。
大厅里一片寂静,似乎整个小楼里都没人似的。她摸着黑开了门,又等着王老头和可儿摸下楼来。无声地比了比手势,看着王老头往马槽那边去了,她就领着两个小的往院外走去……
天还未亮,虽然福建的冬天不冷。可一清早,却也是凉风阵阵,吹得人心里直发寒。
远处,隐约有嘶嚎之声,也不知是什么野兽还是流浪狗。李玉娘打了个冷战,只觉得手里拉着的两只小手也是异样的冰冷。虽然心里很怕,却轻声安慰:“不用怕,我们马上就可以逃出去了……”
听得轻微的马蹄声,李玉娘大喜回头,从没觉得那匹灰毛的瘦马是这么可爱。
上了车,也不用李玉娘吩咐。王老头就已经拍着马,连声喊“驾”,“我的娘耶,你是祖宗可快跑吧!”怕惊动人,不敢甩鞭子,王老头就差求着马儿快跑了。
就在这时,突听得一声轻笑,“娘子真是奇怪,天还没亮呢?怎么就急着上路了,莫不是我们招待得不周……”
那一声低笑方起,大大小小已经变了脸色。王老头情急之下狠狠一脚踹在马屁股上。原本磨磨蹭蹭不动弹的马儿吃痛之下,一声长嘶,狂奔而起,险些把刚爬上车的李玉娘跌下去。
“啊……”拉长了声音,从屋顶上翻身坐起的红衣女子挑起眉锋,嗔道:“急什么呢?吃了早饭再走不也是一样的。”
“大概是怕你的蒸饼里加了人肉馅吧!”一声低笑,萧青戎长身而起,手里还摇晃着酒瓶。
“呸,你当人肉那么好得的吗?”路十娘恨恨地瞪他,“这条路上最近几个月都没来过什么贪官污吏亦或是要钱不要命的黑心鬼,老娘就算是想省点买肉的钱都省不下。现在这世道,就是开黑店也不容易啊!”偏了下头,她又道:“我倒听说徽州那边冒出来一伙人,就连进京赶考的举人都杀了几个,把事情闹大了,现在各州府的衙门都紧盯着江湖上,风声很紧呢!”
“杀了举子?刚才那孩子说的……”低着头沉吟片刻,萧青戎抬起头来,远远地望着奔往官道的简陋马车。突然笑着拱拱手,“多谢十娘的美酒,可惜现在还有些事要做,在下就此告辞了。”
“喂!”看着萧青戎飞跃而下,直接落在拴在柱子上的俊马上。路十娘撇了下嘴,“还说不是相好的,不是相好的会这么急?娘的,男人都没个好东西,全是重色轻友的货……”
脚尖轻碰马腹。萧青戎也没有回头。只是大笑:“什么时候十娘找到了是个好东西的男人,我一定会回来喝喜酒的。”
“呸,乌鸦嘴,狗嘴吐不出象牙……”路十娘泼辣地骂着,看着那一人一马渐渐去远了。这才倒下来,眯着眼看着天边那一抹越扩越大的鱼肚白。隐在那云后的一抹红,渐渐泛了出来。天,马上就要亮了……
马车奔上官道后,渐渐慢了下来。李玉娘这才敢松开抓着座位的手,爬起身来。喘了口气,她看着也明显惊魂未定的两小,安慰道:“好了好了,不用怕了,咱们现在已经安全了。”是啊,虽然损失了差不多全部家当,可总算人还是安危无恙的。
这么想着,她的心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尤其是当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时,她更是苦起脸来。娘的,这回连干粮都没有了。
顾昱看看默不作声捂着肚子,脸上有些发红的可儿,再看看苦着脸的李玉娘。小手摸上胸口。在衣服里侧,李玉娘为他缝了一只小口袋,里面贴身放着几件首饰。
听说,那是娘生前最爱的几样,很值钱的……
“玉姨,”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顾昱低声唤了一声,在李玉娘扭头看他时又迟疑了下还是说道:“要不,一会到了城里找家当铺当了我的首饰吧!”
“咦?”李玉娘有些惊讶地眨着眼睛,看着顾昱认真的神情。突然笑起来,“这小子,倒不小气……”伸出手,摸了摸顾昱的头,她温言道:“算了!那几样首饰是你母亲常戴的,你就当留个念相也好,或是留着傍身也罢,都还是好好收着吧!玉姨还有钱……”
说着,她撩起衣衫,露出中衣,也没看顾昱突然涨红的小脸,自中衣的里侧暗袋中取出两片银叶子,“哪,玉姨可不是那种把钱都放在一个钱包里的傻蛋哦!”肉疼啊!虽说没把钱放在一起,可那包袱里却到底也有快两百两的银子了。她刚才也不算太少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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