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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好地方,敏若很喜欢。
她悄悄在那给自己划了一处长眠之所,如今,可以勉强叫踏雪先住上替她感受感受。
于是小猫很快被送出宫,敏若看起来很平静,阿娜日忙于太后之事,书芳于沉重宫务之中脱身不得,唯有黛澜有空闲,每天早早来永寿宫报道,其实也没什么想说的,便只是陪着敏若静坐,无论敏若做什么,她自坐在一边,一坐便是一日。
最终还是敏若受不住了,她无奈地道:“你这日日过来,旁的且不说,光是茶水便要喝我不少。”
黛澜抬起头看她,目光清冷而干净、宁静,好似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给人以寒意,又分明是最干净、最清透的存在。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好像千般万种事都无处遁形。
只是她试了几十年,都无法做到看穿敏若的心。
既然看不穿,索性也不要猜了,用心去感受,总能感受到一点。
譬如此时,她能感觉到,敏若心里其实很悲伤,很痛苦,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
黛澜抿着唇,低声道:“我想陪陪你,姐姐,我想陪陪你。”
这句话属实戳人心窝子了。
在心没反应过来之前,敏若的眼窝便自己红了,她只
能一边笑着一边去擦眼泪,口中嗔怪地道:“偏你要惹我哭。”
黛澜重新开口,很认真地道:“哪怕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姐姐,我也会想办法多陪你一日的。”
一日复一日,她比敏若年轻那么多,敏若要活一百岁,她也定能陪敏若到那一天。
后来敏若回想,当时她一边哭一边笑的样子大约是很不好看的,她紧紧抱着黛澜,哭得撕心裂肺,不放心的安儿悄悄地进殿,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后来经过敏若的“审讯”,安儿指天发誓作为一个孝顺儿子他绝对没看额娘哭得撕心裂肺的狼狈模样,敏若盯着他半晌,轻哼一声,放了他一条生路,没将此崽灭口。
瑞初回京后的第二日,太后便不好了。
康熙彼时也在病中,一时偌大的紫禁城似乎也在风雨飘摇间,宫人们俱都战战兢兢瑟瑟不敢言声,康熙匆忙赶到宁寿宫时脚步踉跄,瑞初搀扶着他,父女两个都有些狼狈。
“皇额娘!”康熙双目含泪跪在太后床前,太后本已神智糊涂,今日却忽又清明起来,她不舍地看着康熙,半晌,艰难地叮嘱他:“皇帝,你要保重啊——”
康熙心中酸苦,哭着唤她,太后又是一阵咳嗽,咳得浑身颤抖,蓁蓁与阿娜日手尖发抖,喂她用参汤,又为她顺气,太后却摆摆手,不愿再饮参汤。
阿娜日急得险些哭出来,太后轻轻握握她的手,并不看她。她也没了
说话的气力,躺在床上只是目光带着期盼地看着康熙,又指指阿娜日和蓁蓁。
康熙哑声道:“儿子定会护好她们的。”
太后方才安心,最后那口气便也散去了。
人到七十,生死大事多多少少也都经历过,真到这一日,太后容色平和,其中并无惧怕之色。
她只是有些放心不下阿娜日和蓁蓁,或者说……放下心不下阿娜日。
就像太皇太后临终前,也未曾放心得下她一样。
意识逐渐消散,眼前阵阵发黑,仿佛有乌云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身边究竟有什么人,只能感受到康熙在紧紧握着她的手。
太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玄烨……保重……我,自在了……”
最后闭眼时,太后是笑着的。
“皇玛嬷!”蓁蓁痛声呼唤,阿娜日浑身颤抖,紧紧握着太后的手不肯撒开。宫内嫔妃、宗亲、宫人们不知何时已跪了一地,敏若跪在前列,心中沉痛,微微闭上了眼。
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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