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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宁王一句话,却将她从云端打入泥泞。
只听宁王低沉的嗓音,带着说不出的恶意,狠狠响起,“省省吧,小刘夫子。你的汤药,他一滴未沾,也不知是便宜了那些蟑螂老鼠,还是害了它们。你往后院看看,除了药渣子,还剩下些什么?”
话音如惊雷砸下。
刘盈不信,她倒退两步,似要印证宁王说的话,匆忙跑到后院。只见枯叶遍地,漆黑的药渣泼洒在上面,空气中还遗留着淡淡药香。那些药汁,浸透了土地,留下斑驳的褐色。而旁边,赫然是许多蟑螂老鼠翻着肚皮,横尸呈列的惨状。
刘盈足下一个踉跄,“哐当”一声脆响,药碗打翻在地。
她伏低身子,看着新熬的药汁滴滴答答,渗透土地,心中苦涩难言。
不知怎的,眼前倏然浮上一片血色。
抿紧唇,尝到了甜腥的气息,鼻端酸涩起来。
记忆深处,犹记得一个锦衣少年嘴角翘起一丝笑,一口口咽下她刻意多放了几钱黄连的药汁,分明双拳都已然攥紧,苦得难耐,他却依然笑容清浅。
他说:“夫子尝尽百毒,以血为药引,熬出这药汁,纵是真个是毒,死了又有何妨?”
他说:“夫子,我会好起来的,你休要以血熬药了。”
记忆中的少年,身姿挺秀如竹。那向来阴霾的面颊,若是展开一缕阳光,则通透天地,清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些声音,一遍遍回荡在脑海,催得她嘴角溢出了一抹鲜红。
以身喂毒,以血养药。
胡荼的痼疾唯有以毒攻毒。
所以,才会有这一地死透的蟑螂老鼠。
医理中不可为,伤身伤己的事儿,她做了全部。
可是那个少年,再不愿喝下她为他熬的药。
许久,阳光从疏漏的纸条上泻下,耀在刘盈略显苍白的脸上,那点点血迹,触目惊心。她缓缓起身,拣起药碗,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在她走后,从树后闪过一角青影。
那是个孤秀挺拔的少年,他安静地看着刘盈走远的方向,站在布满药渣的泥地上,伫立好一会儿,终是俯身抽出一片枯叶,细细握在掌心。
宁王要刘盈做的事,其实也并不难。
与其说,是让刘盈做那些事,还不如说是为了考较刘盈的能耐。
他把刘盈带到一处颇嫌荒废的村落。
若不是这里没有层层叠叠的挽联和棺材,刘盈甚至以为这是义庄。别看天封城中还算繁华,没想到郊外十里左右,竟也有这样的村镇。破瓦残墙,青漆剥落,依稀能看出很早以前,这也曾是个繁盛之地。
宁王双手背负,雪亮的厉眸看着荒芜的村落,放缓了声调,如徐风拂过,缓缓道:“小刘夫子,你可知这里为何会变成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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