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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乱不绝的敲打声吵得人心头躁动,像是接受到某种感知而挣扎起来的朱勉励口中又开始念念有词。
“香,好香……”
不得不双手共用拘束住他的徐珍息在一个刹那间突然想到了这阵敲打声的来源!
……小时候家里妹妹在等开饭时,就喜欢用筷子敲打瓷碗的碗口,因为这件事还被妈妈骂过几回,说会招来街边路上的饿死鬼。
这个声音,分明就是有几十上百人一起敲碗发出的!
“小心宾客!”
在穿过斜生的细竹枝叶、看到排满紧挨的一张张宴桌时,徐珍息微微屏住了呼吸。
叮铃当,叮铃当。
绕桌而坐的所有宾客弧度一致地举着手中长筷,快速且机械地挥舞着臂膀。木筷一下下重重地磕在碗沿上,发出“叮”的一声铮鸣。
——整个袁府主屋都被这连绵不断的震耳脆声包围住了。
要通往袁育姿所在的西院,势必要从重重圆桌中穿过,贴着紧挨而坐的宾客背部,一步步挪蹭过去!
四人脚步愈发靠近,若有所感的宾客们纷纷扭转过身,背对他们的几个人甚至将脑袋与身体拧了一百八十度的弯。
红色的血丝爬满了那一双双怒目圆睁的眼睛,无神地看过来。
而在铺了血红丝布的桌面上,几块瓷白的广口盘碟都已经被装载得满满当当!
数不清的断臂残肢被截断成便于装盘的大小,像曹艺之前断开的那只手臂一样,被作为佳肴碰上了恶鬼的餐桌。
漫天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萦绕,除了捂紧口鼻的青涿三人,朱勉励和这群非人的宾客都露出一脸陶醉模样,失去机能的胸膛还在深呼吸中起伏,深深沉湎于眼前的“美味”。
圆桌正中央,一口最大的汤盆中,盛着这场饕餮之宴的压轴菜品。
那是两只被头发几乎完全覆盖的脑袋,血液淌在头发上,将发丝结成块状,黏糊糊腻油油地铺满盆身。而从黑发的空隙中,一只脑袋的鼻梁和眼睛裸露出来,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熟悉的黑框眼镜。
两只脑袋正属于刚刚被安置在走廊旁的曹艺和魏叶晓!
宁相宜眯起眼不忍再看,而视线接触到这些腥臭血肉的朱勉励却再度挣扎起来,他双手大力推拒着徐珍息的肩膀,整个上半身都朝不远处的圆桌倾去:“好饿,好饿,肉……”
“控制好他,”走在三人最前方的青涿回头叮嘱,他低声道,“我们准备穿过去。”
说完,他便率先走向那条圆桌之间窄得容不下一人行走的小道,徐珍息扶着挣动不停的朱勉励紧随其后,而宁相宜则作为垫后人员,帮衬着快要体力不支的秘书。
靠得越近,血液中的变异因子越是活跃。朱勉励疯狂挣扎着,嘴里重复念道:“让我吃!好香……吃肉!”
两个圆桌之间,各有一名宾客一左一右地背对而坐,他们之间的缝隙只余不到20厘米的宽度,要从中走过甚至只能侧着身子。
青涿微微侧过身,屏气吸腹,被黑夜染深的眼睛死死盯着随他动作转头的宾客,衣袖中的那柄完整神像已经滑至袖口,一旦它们有所异动就会在瞬间被取出。
叮铃当,叮铃当。
毫无节奏可言,仿佛只是为了宣泄愤怒而发出的敲碗声震耳欲聋。
在青涿即将顺利通过那处最窄的道路时,左侧的宾客突然开口,话语平板得几乎每个字眼的腔调都没有变化。
“什么时候开席?”
漆黑浓稠的粘液在喉口涌动,仿佛有什么黑暗物质要呼之欲出。
“什么时候开席?”
“什么时候开席?”
“什么……”
像是在烧好的油锅当中加入了一滴水,越来越多的宾客如锅中之油沸腾炸裂开,一个接着一个、一句接着一句地诘问。
毫不间断的敲碗声汇入了低沉平板的人声,似乎忽远忽近又忽大忽小,在人耳边如同咒语一般长久不休。
这群宾客越来越不稳定了!
“快!”青涿已经走过最难行的地方,他低声催促着,向徐珍息伸出手,“朱勉励那只胳膊给我。”
身形修长的青涿都要侧身吸腹才勉强能通行的小空隙,对于身材壮硕的朱勉励可谓是一个大难题。
更糟糕的是,他现在还处于变异不可控的状态,一门心思想往圆桌上的餐盘栽去,单靠一个秘书小姐压根控制不住。
她自己也明白这点,当即松开朱勉励的一只手。
暂获自由的朱勉励还没来得及挥舞两下,肉乎乎的手腕就被另一只细长的手掌扣住。
手背上连接指骨关节的手筋崩起,隐于长袖内的手臂肌肉微鼓,青涿一边扯着朱勉励的手后退,一边指挥徐珍息往前推。
这番推拉挤塞之下,朱勉励好不容易挤入了两个背对而坐的宾客当中。
由于体型较大,那两个宾客甚至被挤得上半身往前倾,同时背部也和朱勉励的肚子产生剧烈的摩擦,身上所着的暗红长衫都被牵带过去,拉出几道长长的褶皱。
徐珍息控制着小胖的另一只手,同时咬着牙用力将其往前推。
终于,在最后一股力道施加下,她手前猛地一松,总算是把朱勉励成功送到了对面。
事不宜迟,她和宁相宜二人也照着青涿的方式,侧着身从格外躁动的宾客中穿过。
眼见着自己与血肉大餐的距离被拉开,朱勉励着急地想要大力挥动双手,双脚也想朝餐桌走去,就连痴痴的语气中也夹带着几分着急:
“为什么不吃?!肉,好香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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