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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芳在闹市区经营一家化妆品店,主要的生意都集中在晚上,回家时杨莫多半已经睡了。杨远不得已承担起辅导家庭作业的任务。两年前,他主动向公司请求降职,由项目管理退回到技术执行,以此获得相对自由的工作时间。为了弥补减少的薪水,又在当时流行的网络设计平台上接一些零散的活计,代价是长期睡眠不足。直到偶然与恩怀结缘,尴尬的处境才得以缓解,像昨晚这种连夜赶工的情况已经很少出现了。
杨远想起恩怀看书时专注的样子——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就这么懂事,小莫如果有她一半乖巧,那真是谢天谢地了。
中控台上的电子钟显示七点四十六分。
每次都这么磨磨蹭蹭,杨远拨通了陶芳的手机。
“再不下来要迟到了。”
“嗯?”陶芳好像没听清楚,“还没下来?小莫还没下来吗?”
杨远脖子上的肌肉一紧,后脑勺离开座椅靠背,转过头去望了一眼空荡荡的楼梯口:“……是啊。”
“怎么可能?他早就出门了啊!”
杨远握着手机跨出车门,听到楼上窗户被拉开的声音,他抬起头,与正伏在窗口向下望的陶芳对视了一眼,立即跑上楼梯。电话没有挂断,听筒里传来陶芳趿着棉布拖鞋滑步小跑的声音,然后是开门声,和越来越近的鞋跟撞击台阶的声音。
杨远和陶芳在二楼会合,两人脸上诧异的神情仿佛一瞬间认不出彼此的容貌。
小莫在楼道里消失了。
消失的孩子(2)
青岚园是以多层住宅为主的安置小区。十七号楼总共五层,没有电梯。杨远一家住在401,上面仅有一层。
杨远大跨步跑上四楼半的位置,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五楼平台,然后立即掉头返回楼下。
“上面没有吗?”陶芳的呼声从底楼传上来,她觉得杨莫出去了。
这不可能,车一直停在楼梯口,杨远坐在驾驶位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一级台阶,就算踱下来一只猫,余光也能捕捉到。
他定了定神,把刚才的行动回想一遍,猛然发现其中存在时间差。杨莫出门后可以先躲在五楼,等陶芳手忙脚乱地冲出门后,立刻返回四楼,这时两人才刚刚在二楼碰面。等他自己跑上五楼时,小莫早已钻回家里了。就是这么回事!
“杨莫!你还要不要去上学了?”杨远冲进家门大喊一声。然而家里安静的几乎能听到回声。
如果这是恶作剧的话,到此为止应该收场了,这孩子没有这么强的定力。
杨远挨个房间搜寻每个可以藏身的角落。床底下,柜子里,水槽下,能藏身的地方无非就这么几个。杨远的心很快凉了下去,忽然又想到什么,走到阳台上检查窗户。
厨房和卫生间的窗户都开着。这栋楼只有最下面两层的住户安装了防盗窗,这里是四楼,可供攀爬的不锈钢窗框在下方五六米远的位置。
不会的,小莫没有这样的胆量。杨远甚至怀疑他有轻度恐高,面对游乐场里超过两层楼高的设施他便会踌躇不前。
想错了,儿子没有再回到家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小莫遭遇了什么?下楼时被某个躲在门后的家伙一把拖进了屋里?
九户人家的十多张脸在杨远脑中一一闪过,大多数他都叫不上名字,但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几年下来,这些人大体的脾性还是有所了解的。谁会这样做呢?这不合常理。
杨远返回楼下。陶芳在楼前空地上持续呼喊儿子的名字,不时望向小区中间的车行环道。环道上接连不断有车辆驶过,这时正值上班高峰期。
“别喊了,他没下来。”
“没下来?没下来人在哪儿呢?!”陶芳穿着臃肿的睡衣,瞪圆了双眼。额前的头发仍是起床时散乱的样子。
“你确定他出门了吗?”
“当然啊!鞋子都是我帮他穿的。”她说话的音量维持在呼喊时的分贝,发白的嘴唇不住地颤抖。
杨远抬头仰望面前的楼房,游移的视线一时不知该往哪里聚焦。楼梯间每层都有窗户,然而窗户周围光秃秃的墙壁根本无处着力。匪夷所思的错愕感被压制下去,无助和惊恐席卷而来。
“你倒是说话啊!”
别慌,别慌——杨远扶住车顶,深吸一口气——五层楼,总共十户人家,去掉自己家,还剩九户,小莫就在其中一户家里。楼梯间是一条垂直的死胡同,没有别的可能了。
“你说……会不会去恩怀家了?”一丝亮光在陶芳湿润的眼眸之中闪过,不及杨远回应,她已经朝三楼奔去。
恩怀父女二人住在302室。正常情况下,恩怀在一个多小时前就已经出门了。初中生必须在六点五十分之前到校,这一点杨莫也知道。
“小莫……小莫……”陶芳边喊边用手掌拍门。
良久无人应门,恩怀的父亲也不在家。
陶芳拍门的势头渐渐弱了下去:“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对面301室的门忽然开了,三个孩子和他们的父亲堵在门口东倒西歪地穿鞋子,最外面的那个孩子被挤了出来,铁质的绿漆门向外摆动,“咚”地一声撞在墙壁上。室内涌出一股暖烘烘的酸味。
孩子们原本在嘟囔着什么,看到门外有人后都闭上了嘴,推推搡搡蹦下楼去了。孩子的父亲正在咀嚼最后一口早餐,他扭过腰单脚跳了两下,拔出踩扁的鞋跟,有些困惑地看了一眼陶芳。
这户人家大约五六年前搬进来。男主人在一家汽修店打工,妻子在超市做导购员。每次遇上前来光顾的杨远一家,妻子总会尽可能地去试吃柜台找点东西给杨莫品尝,取来的份量也远远超过“试吃”的概念。这仅仅是因为杨远在他们搬家时搭过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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