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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那姨娘只生得一个女儿便无所出,她原想着一鼓作气生出个小子也好扬眉吐气,不成想一胎接着一胎,竟都是女儿。闵老爷无奈便纳了许多丫头做了通房,竟都无所出。最后还是她一举夺男,生得闵家的独子闵少秀,从此咸鱼翻身。
虽那闵老爷依旧宠爱林姨娘,可看着儿子的面,竟是好了太多。不然这次同商门户结亲,哪里会舍得把那个心头宝嫁过去,必定是要从她的三个女儿里挑拣。幸而儿子懂事,虽年幼却是个厉害性子,跑去闹了一场,说要是选了他三个嫡亲姐姐,他便绝食,把个闵老爷气得脸发红,到底还是定下了闵家的大小姐,庶出的闵娇娥。
二姑娘是个腼腆性子,跟着来也是为着同仇敌忾,也不指望她能说出几句厉害的。后头两个却是爆炭性子,许是看着母亲和姐姐太过受气,三姑娘四姑娘倒自来刚强,说起话来也是戳人心眼子,越是痛处越去踩。
林姨娘自来便是笑面对人,不曾当面红过脸,讲过半句酸话儿,三姑娘闵娇云向来看不惯她那面甜心苦的性子,一进门儿便笑问:“姨娘笑的这般开心,可是瞧着大姐被夫家撵了回来,从此母女团圆,再不必分开?”
林姨娘心中呕血,可脸儿上还是笑盈盈:“三姑娘哪里听来的胡话,你大姐回家是思念家人,夫家也是通情达理的人家,便叫人送了她回来,看看老爷太太,也看看姐妹兄弟。”
四姑娘闵娇婉立时接口道:“看看老爷太太?老爷不在家,太太可是一整日都没离过正屋的,我刚打太太那边儿来,大姐既然回了家门是思念太太看望太太的,怎的躲在林姨娘这里?莫非在大姐心里,林姨娘才是咱们闵家的正房太太不成?”
“哪个把姨娘当成了正房太太?”却是从窗子那里传来一声爆喝。
林姨娘听得这声音便立时白了脸,可不是那霸王爷来了,立时大声道:“哪有的事,四姑娘净胡说,大姑娘这是来奴家这里换身儿衣裳,拜见太太可是件儿要紧的事儿,怎好风尘仆仆,蓬头垢面的便去了。”声儿还是那个软绵的腔调,凭白却多了份惴惴不安。
闵少秀立在房门前,丫头高高地打起帘子,可他偏偏不进去,就站在那儿也不做声。他不进门儿,丫头也不敢放下帘子,举得手酸脚颤,额上猛生冷汗珠子。
这可是闵家的祖宗,连林姨娘都不敢招惹,她一个丫头,便是林姨娘跟前儿得脸的,那也跟泥土一般。只是心里懊悔不已,作甚自家要立在这里,和那霸王爷碰得个正着,躲也不敢躲,只得生生受了这罪。
见得丫头受了罪,闵少秀才进了门去。这丫头他认识,是林姨娘跟前儿最得脸的,素日吆五喝六威风得紧,哼,偏他就要踩掉她的脸子。
林姨娘见着这祖宗忙迎上前,恨不得把那脸笑得跟朵儿花儿:“大爷来了,要喝茶吗?花茶还是绿茶?饿吗?有点心,大爷要吃什么?甜的咸的,还是果仁儿的?”
闵娇娥自那姊妹三个来了便闷声不吭,不是她怕了,她心里惦记着薛家那事儿,一时也没心性同几个丫头片子绕嘴皮子。如今见得自家姨娘这般,由不得心头一阵酸涩。
想当初,这屋里头哪里容得下这三个小妮子放肆,便是放肆了也必定要被姨娘想了法子收拾。可自打闵少秀这短命鬼到了这世上,闵家的世道便变了。只要有他在,有了错儿便都是林姨娘和她的,再不会是正房里头的那几个孩子。
闵少秀自来不理会林姨娘,今儿个赏脸往这儿走一遭,为的也是不叫自家三个姐姐吃亏。好歹他在这儿站着呢,那两个贱人敢说出点不中听的,他便要她们好看。
闵娇云来了便是要戳闵娇娥的心眼子,哪里放得过她,见得自家弟弟来了,更是腰杆儿也直了,底气也硬了,笑眯眯道:“听说大姐这次回家是因着家里头的一个姨娘同姐夫生了气?”
闵娇娥抿了抿唇,眼睛一闪,才要回答,林姨娘便接了话茬子:“哪有的事儿,女婿屋里干净着呢!”
闵娇婉便笑了,甩了甩手里的帕子,道:“干净?不是说有两个通房吗?难不成姐夫也是个不爱正妻只爱姨娘的?却不知那通房相貌性情如何,和咱们家的林姨娘比上一比,却不知哪个更貌美,更勾人?”说着拿帕子捂了嘴便笑了起来。
闵娇娥气坏了:“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总纠缠着姨娘通房作甚?以后等着你嫁了人,自有通房姨娘叫你说道。”
闵娇云“呦”了一声,凤眼一挑,笑道:“这大姐嫁了人就是不一样,通身正房太太的气派,说起那通房姨娘好似说那笼子里的鸡鸭鹅一般,就不知道林姨娘看了可会心酸,肚里爬出来的亲生女,做了正房妻室,便要看不顺姨娘小妾了!”
二姑娘闵娇馨见得越说越不成样子,瞧着闵娇娥泛了红的眼,林姨娘将要挂不住的笑,便起身道:“行了,既见了面,也说了话,想来大姐这儿还有的事儿忙,我们且先去吧!”
三姑娘四姑娘齐齐的在暗地里瞪了自家亲姐一眼,就是个软柿子烂好人,却不舍得叫她掉了脸,立起身便要走。
闵少秀自然跟着一起走了,姐弟四人离了林姨娘的琼花院儿,站在九曲回廊上,立时便互看着大笑出声儿。
三姑娘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笑道:“可是痛快了,往上数几年,那时节秀儿弟还不懂事儿,有父亲偏袒着,哪里有咱们扬眉吐气的机会。”
四姑娘接道:“可不是说的,好在现如今弟弟长大了,又是个厉害的,可是腰杆子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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