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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重跑了好一会儿才到,黎公公家的房子很大却很破,陆重进了院子先去摸了摸趴在门口看门的大灰的脑袋,大灰舔了舔他的手。
陆重冲屋里喊:“公公”。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来,“是虫子吗?”
“公公,我是虫子。”
门打开,陆重把篮子递过去,黎公公却不肯接,“虫子,这太多了,我们吃不了。”
陆重还是把篮子往里黎公公身上推,“婆婆说,给你吃,还有麻公公。”
黎公公终于颤着手接过,另一只手牵起陆重往屋里走。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味道很闷,死气沉沉的,陆重却好像不觉得,走到床边小声地喊:“麻公公。”
躺在床上的人慢慢睁开眼睛,眼珠是不正常地黄色,嘶哑着声音说:“虫子来啦?”
陆重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伸进被子里拉麻公公的手,手有点冰,还有老人特有的粗糙,说:“公公,我上学啦。”
麻公公咧开嘴,特别慢地翘起嘴角,好像为了这个笑用尽全身力气,回握了握陆重的手,说:“虫子出息了,以后当大官”,说完这句话就忍不住开始咳。
黎公公走过来喂他喝了口水,拍了拍他的背,才慢慢停止咳嗽。
陆重知道,麻公公生了很重的病,婆婆说是连巫祖也治不好的病。
晚上陆重跟婆婆睡的时候,陆重问:“婆婆,麻公公会死吗?”陆重很喜欢麻公公,他的名字就是麻公公取的,他还没生病的时候会给陆重讲各种好听的故事,还会写好看的字。
“会的,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我们死了会去哪里啊?”
陆婆婆帮陆重掖了掖被子,“会去天上,云里。”
陆重又问:“我们大家都会去云里吗?”
陆婆婆很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睡吧,明天还要去上学。”
第二天陆重跟陆超去上学的时候,遇到了牛牛和他爸爸去镇上买猪崽,牛牛跟陆重走在后面,牛牛悄悄的问:“你昨晚上又去那里啦?”边说边用手比了一个向上的手势。
陆重没看明白,“去哪里?”
牛牛瞪他一眼,说:“麻”。
整个寨子只有麻公公一个人姓麻,陆重抠了抠脑袋,说:“哦,我去麻公公家。”
牛牛冲他挤眉弄眼,脸上是兴奋又猥琐的神色,“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吗?”
陆重疑惑地看着牛牛,满脸的“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他们是走后门的知不知道,你以后别去他们家,我妈说他们有病。”
陆重立马急了,说:“婆婆说,麻公公的病不会传染。”
牛牛觉得陆重真是笨死了,说:“你知道什么是走后门吗?就是捅屁股。”
陆重却觉得牛牛说的话越来越难懂了,肯定是因为他没上学的原因,陆重可怜地看他一眼,没再理牛牛,走了几步被路边的树吸引了注意,摘了片树叶开始吹爸爸教他的小调。
时间就在这座小寨子里缓缓流过,陆重也慢慢长大,读六年级了。
陆重今天要跟阿吉去三十多里外的石村套亲。
套亲就是两家人在相看满意后,男方抬着一个猪头、两条猪腿、两对儿斑鸠去女方家定婚期,阿吉要娶媳妇儿啦。
陆重虽然年纪小但是力气很大,又是年年考第一的小状元,所以抬猪头这一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了他。
到阿吉家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一堆人围在桌边掰手腕,看到陆重来都特别激动,喊道:“虫子虫子,快来,干死他”。
坐庄的一直是牛牛的爸爸,一身干农活练出的硬邦邦的肌肉,坐在哪里像座小山,没有人能在他手里坚持两分钟。
陆重做出哭丧脸,“牛叔我哪儿干得过”。
阿山拍拍他的肩膀,说:“试试嘛,不一定。”
陆重于是坐下来跟牛叔比试,牛叔那手掌几乎比陆重的手要大一半,小指头跟陆重的大拇指一般粗,握起来时更明显,一黑一白,一大一小,一粗一细。
两人摆好架势,阿山放开固定二人位置的手,大喊:“开始”。
话音刚落,陆重只觉一股大力把自己手往右边按,一个没注意手就偏了一小半,他咬紧牙关,憋气,把劲儿全集中到手上。
只见陆重慢慢把已经偏了的手扳正,两手交握的地方红得发紫,手臂上青筋凸起,然后两只手又重回最开始的状态,谁也没法赢谁。
就这样僵持了五分钟,牛叔先松开手,笑着说说:“不比了不比了,我认输”,说完重重拍了拍陆重的肩膀,冲他伸出了大拇指。
陆重摸摸脑袋,嘿嘿的笑。阿山跑过来,一下跳到陆重的背上,大声说:“虫子你好厉害”。
陆重吓一跳,赶紧反手背住阿山,喊道:“快下来,我还长个儿呢”,一群人哈哈大笑。
敲锣声传来,要出发了。
陆重抬着装猪头的托盘走在第一个,平时三十里地陆重一个半小时怎么都能到,今天一大帮子人,有老有少,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
快到姑娘家了,媒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放鞭炮咯!”
噼噼啪啪,陆重踩着鞭炮的声音和烟雾走进了院子,手上的东西马上有人接过,旁边的另一个人塞了两根县里才能买到的好烟在他手里,陆重放到兜里,给他爸带回去。
阿吉的准新娘子很好看,陆重听阿山说阿吉是去赶集的时候看见的她,追着人家十几里地才把筷子送出去,人家第一次还不收,后来不知道阿吉磨了多久才终于等到姑娘回礼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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