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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什么时候听到过自己村十七八的大姑娘,在众人面前慷慨陈词,讲的如此精辟透彻。
刚刚收过秋的庄稼地,一片光秃,还没有种上麦子。村旁的树木叶子已经变得枯黄,麦场边的几棵白杨有的已开始落叶了。
节气不等人呐!
常言道:“天下老头活一百,可别忘了种早麦。”
大家虽都不语,荷花心里明白,人们心中都有一团火,那是急了。
听说外村有的麦地已经青绿了,麦苗也照陇了。可是,李家庄仍没开耧,这能不急吗?
“农村实行生产责任制刚刚开始,存在不足的地方是难免的,也不可能一下子就使咱们都得到很大的好处,这有一个逐步完善的过程。
国家在农村工作的指导方针,就是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实行多种形式的联产计酬的生产责任制。咱村实行的这种责任制,责任不十分明确,奖励也没有很好地兑现,因而没有很好地调动大伙的积极性,粮食也没生产够吃。
看来咱村只有实行大包干生产责任制,才能取得好的效果。听收音机里说,咱省的几个县已经开始这样干了。
土地、粮种、农具、牲口都承包到了户,实行以户为生产单位的组织结构。每个农户只要完成农业税、集体提留等支出项,其余全部都归农户自己。他们那儿还形象地称为交够国家的,留够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
咱村没有大型生产工具,像拖拉机、收割机这些,仅仅用牲口耕作,最适合这种形式。”
荷花说到这里,乡亲们脸上都泛起红光,开始嗡嗡地讨论起来,打断了荷花的话语。
老队长根柱见会场上乱作一团,又往西边一望,日已落山,万丈红霞染遍西天,光秃秃的大地上泛着红光,薄雾已微微升起。忙站起来,走到会场中央,大声说道:“都先别嚷嚷了!”
会场上立刻静下来,荷花乘机蹲坐在一名妇女身边。
“今个会就开到这,先回去喝汤。晚上各家来个当家的,到咱村牛屋继续开会。”老队长象一位布命令的军官,径直离开会场,背剪双手,低头往家走去。
“轰----”,大家伙蜂拥而起,嘁嘁喳喳地议论着,各自回家。
夜幕降临,一弯新月挂在西边高高的树梢上,几颗亮星星在天空中眨巴着眼睛。薄雾之下,农家的草房里冒出缕缕炊烟。
村东头的荷花家,油灯闪亮。
李老三坐在小凳子上,抽着旱烟,看着刚刚分到的一点玉米,一个高粱头捆子,半袋子谷子,呆呆地愣,又好像在思考女儿下午在会场上的讲话。
李老太和女儿荷花把三只碗端过来,放在堂屋一张破桌子上。
荷花又回屋端来一馍盘黑窝头,冲李老三喊道:“爹,喝汤吧!”
李老三把烟袋窝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在腰上,长长地“唉”了一声,把小凳子挪到了饭桌旁。
“爹,你这是咋啦?”荷花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父亲,不理解父亲为何唉声叹气。
李老三端起饭碗,头也不抬,只管往嘴里扒拉稀饭里的那几块红芋。
荷花见爹不语,也默默地吃起饭来。
李老太却闲不住那口窝窝嘴,颤声颤气地唠叨开了:“先前,刚进合作社时,都说社会主义生活是电灯电话,楼上楼下,吃穿不用愁,犁地不用耙。看,解放都三十多年了,生活虽说比解放前好多啦,可咱守着地还是吃不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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