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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雾见琇月走了,自己却没处可去,跟在他干娘身后,他干娘倒茶喝水,他也要一杯,他干娘整理仪容,他也踮起脚尖凑上去看看铜镜中的小人,河若总算是忍不住了,“是不是有话想说?”
游雾抿了抿嘴,两手背在身后,绞着手指,“弹琴的是谁?”
河若愣了一下,“你去看了?”
“琇月姐姐拉我去的。”
“是江南来的一位琴师,怎么了?”
游雾自然知道这人来历,他只问:“会一直留在这儿吗?”
河若想了想,“也许吧。”
“什么叫也许?”游雾年方七岁,读不出女人眼里的落寞。
河若轻轻一笑,“就算是你干娘,我,也不能说可以一直留在这儿。”
“那干娘要去哪儿?”游雾上前拉住河若的手,“我不要你走。”
“好好,我不走。”河若眼底的阴翳散去,对着一个小孩,何必说这种话?她只管回答了游雾的疑问——那琴师是四处游迹之人,从江南来时跟着他的师傅,本不必沦落于青楼卖艺,跟着师傅,专程去富贵人家给人奏琴,奈何师傅在行途中突发恶疾去世了,便成了只身一人,可他的琴技早已高于他的师傅,只是师傅在世时,出于尊重爱戴,从不显山露水,后来师傅去世他才渐渐成了名,靠一把琴浪迹天涯。如今是恰逢来了兰溪城,兰溪楼的管事老太出重金聘请了他。
河若说话之际,阁楼间的门让人给敲响,敲了三声。
游雾瞧瞧门,又瞧瞧河若,河若眼神示意他去把门打开,游雾照做了,小跑着去开门。
门甫一掀开,一身暗翠色长袍的七尺男儿立在门后,那人头梳绾髻,显得更为高挑,但面容瞧着并不年长,反而青涩有余,像是十三四岁,和那些姑娘们一般大。
他和游雾对视一眼,凌厉的目光刮过,游雾大气不敢出,小心脏扑通扑通跳着。
游雾目光下移,见到那双手,右手指甲稍稍留长一小节——游雾知道,这人便是琴师了。
6
游雾摸着延伫干燥的手掌,掌心纹路十分清晰,顺着手掌往上抚摸,小臂、肩膀、脖颈、耳垂,捏一下,不论是谁,耳垂都是柔软冰凉的,延伫也不例外。
而后是延伫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摸够了?”
身下人衣衫不整,头发乱成一团水草,摊在枕上。
“你命好好诶。”游雾笑嘻嘻的,搂住延伫的脖子,“你的生命线那么长——一直长到手腕了。”
延伫才不信他命好,恰恰相反,他命途多舛。延伫没吭声,又欺身压了上去,游雾怕痒躲了一下,二人再次陷入一番云雨。
七岁的游雾是不会想到十七岁的游雾能同这位自打认识以来便不苟言笑的琴师鬼混的。
他只是不自觉地想要贴近琴师。
河若上场奏乐,阁楼间便剩了游雾和琴师两人。
游雾小心打量他,那人若无其事坐在方才他干娘喝茶的红木椅子上,阖眼休息,仿佛丝毫没觉察出凝固的氛围。
游雾心下纳闷儿了,这琴师不是说从不露面吗?不是说男女莫辨吗?不是说长相奇丑吗?
完全和传闻中的不同,大大方方地露了面不说,是个男的也暂且不提,这长相分明清新俊逸,风流倜傥呢。倒是面相刻薄了些。
“看这么久?”这琴师忽然掀开眼皮,给了游雾一记眼神。
声音也好听。
游雾嘿嘿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啊?你眼睛长眼皮上嘛。”
“……”琴师横眉一蹙,这个小沙弥的话让他无可奈何,眼见着小沙弥哼哧哼哧搬来一个小板凳,两只穿了小布鞋的脚踩上去,这才够了高,有模有样倒了一杯腾腾冒气儿的热茶,茶杯推到琴师手边,“哥哥喝茶。”
上卷番外7-9
7
“哥哥喝茶。”
“哥哥弹得好好听。”
“哥哥我抓了只蛐蛐给你!”
“今天会去弹琴吗,哥哥?”
“哥哥,我想——”
“你能不要叫我哥哥了吗?”
哥哥长哥哥短,延伫自打来了这兰溪楼,自打默许了第一次小沙弥喊他哥哥,这小沙弥像是得寸进尺了般,但凡见到他,私底下在阁楼见到也好,还是大庭广众一曲奏闭下台时也罢,他那张小嘴就喊个没停,好像与人说话不懂用“你”一样,张嘴闭嘴都是哥哥,喊得延伫心烦意乱。
小沙弥倒先生气起来,屁颠屁颠跟在延伫身后,嘟哝着说,“那哥哥又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总不能喊你弹琴的,喂,那谁……”
延伫顿住脚步,后腰便给人撞了个结结实实,他回过头,小沙弥揉着鼻尖,满脸写满了不高兴,延伫摘下面纱,那黑纱轻飘飘落在了小沙弥光溜溜的脑袋上,像新长了头发,乖顺得很。
“延伫。”
小沙弥一下子又笑了,仿佛方才的不高兴不过是装模作样的,他拽着黑纱两端在圆圆的下巴处打了个结,“哪个延哪个——”
“自己想。”
延伫快步离去,游雾啪嗒啪嗒跑着都跟不上,那人不知道一溜烟走哪儿去了。这兰溪楼构造复杂,屋室纵横,游雾这下也不急着跟了去,反正还能再见面的。只要他每天都来玩儿,他就能每天见到哥哥——哦不,是延伫。
8
老方丈近些日子总不见游雾身影,是日不必午诵坐禅,僧众们出街逛去了,老方丈在兰溪寺里里外外走了一圈,仍不见这小和尚的踪影,明明约好了不坐禅之日就给游雾讲读经文,教人识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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