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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中秋节,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游子衡出生了。这让西郊别墅一下热闹了起来,游子意从没有在家里见过这么多人。他们举杯欢庆,整夜歌舞,比过年更热闹更欢腾。
而就是同一天,商家突然传来消息,商青去世了。所有人听闻消息后,都只是一愣,却没有一个人放下酒杯。
游子意一个人赶去了商青的住所,只有外婆和一个舅舅在场。他们站在商青的床边低头啜泣。
舅舅递给了游子意一个墨绿色的丝绒盒子。
游子意打开后,看到里面躺着一只瑞士手表。
“你妈妈说要留给你的。”舅舅说。
之后的几天他都头疼得难受,做梦都会惊醒。梦里是商青坐着保姆车离开的侧影,灰色的车窗里,商青戴着不透光的墨镜。他看不到商青的眼睛。
没有人告诉他商青去世的理由,游庆说她是饮酒过度死的。游子意不相信。
商青并没有常年饮酒的习惯。
很多年后,游子意才逐渐明白过来,或许商青早就积郁成疾。她觉得这个世界不好玩了,所以自己提前走了。
在游子意的坚持下,他在西郊别墅里一个空置的屋子里放了商青的灵位。只是除了他,没人再会去上香。第二年游子衡一周岁生日,游庆说家里有个死人的牌位不吉利。然后趁游子意不在家,让商家的人来请走了灵位,搬到了商家郊外的一个会馆里。
后来每一年,游子意都不过中秋节。西郊别墅里的每个人都在庆祝游子衡的生日,三岁、五岁、十岁,一次比一次更盛大。只有游子意会一个人去郊外的会馆和商青呆上一会儿。
他的生活没什么真正的快乐可言,大部分快乐都很短暂,比如买表、买车,最多只能高兴一两天。以至于每次他去找商青聊天,甚至挑不出一件好事来跟商青分享。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过到了二十五岁。一路上挑挑拣拣,捡起一些东西又随意地丢掉,最后才发现自己才是被丢掉的那个。
此刻的游子意,坐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窗外是惨白的月光。他按了按太阳穴,头痛却依旧没有缓解。
他脱下衣服,准备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他把花洒打开,没一会儿蒸腾的热气让他有些难以呼吸。卫生间的窗户是内倒窗,他费了很大的劲才掰下那个把手,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隙。
洗完澡之后,游子意却感觉状态更不对了。他的右耳好像被堵住了,一切外界的声音都听不真切,只有低频的噪音。
他怀疑是洗澡的时候耳朵进了水,歪了下脑袋试图让水流出来。然而半小时后,这种状况依旧没有缓解。
游子意想可能是最近休息太少了,身体开始有反应。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入睡。
结果第二天早上起床后,他的右耳还是没有一点变化。
他上午约了一家借贷公司面谈,时间紧迫,只能先穿好衣服去赴约。
“游先生?”借贷公司的职员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嗯?”游子意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我刚刚说的利息结算的问题您听清了吗?”
“哦,不好意思,你再说一遍。”游子意按了按自己的右耳,那种闷闷的感觉一直无法散去,甚至开始出现一些嗡嗡的轰鸣。
他使劲摇了摇头,动作幅度有些大。
对面的职员立刻抬头看他:“您是有什么困惑吗?”
“不是……”游子意的手指攥得很紧,他的大脑随着耳朵里的轰鸣逐渐空白,吸收不进任何的信息。
“要不我们改天再聊吧。我今天还有点事。”游子意一下从皮质沙发上站了起来。
那职员显然没预料游子意会说这些:“您是有什么顾虑吗?我可以再解释一遍的,要不我们再看看……”
“不用了!”游子意越在意越觉得听不清自己的声音,没忍住拔高了声线。
这一下把那职员吓了一跳,身体都跟着抖了抖。
“好的,好的。我送您。我们下次再约。”他连忙起身把游子意迎往电梯口。
“我自己走就行。”游子意拨开了他的手。
烈日当空,春日轰轰烈烈地来了。昨天游子意买了一件新的衬衫,此刻穿着后背居然也有些出汗。他仰头看着太阳,被光线刺激得睁不开眼。
他站在人行横道的尽头。前方的十字路口的红灯刚刚转绿,右侧瞬间有无数量车开过。
但他却听不清飞驰而来的汽车鸣笛的声音。所有声音的波形都变得沉重迟钝。
一分钟后,人行道的绿灯开始跳动。游子意连忙往前走去。忽然一阵剧烈的风刮过,然后一辆车急刹停在了他的面前。
“喂!会不会看路啊?!”
游子意吓了一跳,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才快步跑过了路口。
他的心跳很快,却无法准确感知每一个跳动的声音。游子意感觉自己的右半边身体好像泡进了海水里。
他匆匆忙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取消了下一个公司的会面。然后打了辆车去医院。
半小时后,游子意坐在门诊医生的办公室里,左侧对着医生。
“神经性耳聋?”他手里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的诊断单。
“是的。你是不是平时压力太大了?最近很焦虑吗?”面前的中年医生推了推眼镜框。
游子意的喉结动了下,点了点头。
他何止是压力大,他感觉自己就是一根快断的弦。所有的身体机能都已经绷到了极限。
“啧啧。”医生摇了摇头。
游子意听这语气,心里一紧:“那我能恢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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