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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你这么说,我这两个伙计是扯谎不成?”李海冷笑一声。
名为杜明的伙计率先跳了出来,叉腰喝道:“正是在半个时辰前,我将卤好的猪肉放在桌案上,然后便和刘四一起忙着杀猪去了,结果不到一刻钟,我俩刚从后院出来,就看见你家这小畜生站在案前抹嘴上的油,而那猪头肉却是不翼而飞了?林嫂子,你说这是到了谁的肚子里?”
“没错,我和杜明亲眼看到的,就是他吃了猪肉!”刘四也站了出来,指着幼童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没爹教养的腌臜货,小小年纪竟敢干起偷鸡摸狗的勾当,我今日就要将你们母子扭送到公衙,让阮家老爷断一断公道!”
妇人怒极反笑:“你们上下一心要污蔑我们孤儿寡母,好话赖话全让你李掌柜讲了,今日闹这一出,不就是想让我给你当妾吗?”
李海忙抬起手,往后退了一步,拧眉斥责:“林芳,你还要不要脸?就凭你这泼妇,就是跪着给我为奴为婢,我都嫌脏!”
“愣着干什么!”李掌柜推了杜明一把,“还不赶紧把这小兔崽子绑了,我现在就要把他送到临江城公衙!”
“谁敢动我家斑斑!”林芳张开双臂护在自己孩子面前,死死地瞪着李海,“谁不知你逢年过节便要去临江城阮宅跑一跑关系,那公衙老爷分明和你沆瀣一气!今日除非是我死了,不然谁也不能带走我儿子。”
李海看着妇人犹有几分姿色的脸,也不恼她当街叫破自己的筹谋,反正围观的这些人谁也不敢冒着得罪他的风险强出风头,便拦了去生拽斑斑的自家伙计,缓缓踱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幼童,质问道:“我铺子里的猪头肉,可是你偷吃了?”
斑斑开蒙晚,至今也只能笨拙地说几个单字,眼下又被吓住了,便死死拽住自己娘亲的衣角,口齿不清地说:“吃……吃……”
“大伙听!”刘四脸上横肉乱抖,“他自己都招了!”
周遭的街坊邻居一下子炸开了锅。
“我看这孩子就不是个好的,我家前些日子晒在门口的几味药材,怕不是给他顺手偷了去。”
“可说呢!我家林儿还叫他来过家里,怪不得我放在桌上的银镯子不见了……”
“本来看他们孤儿寡母可怜,没想到竟是这么个心术不正的货色。”
“林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成日里就爱勾搭男人,我家那死货,很是被她迷惑过,竟帮她提了几次水桶哩!”
“她家男人走得早,这些年不知怎么在镇上胡混呢……”
“摊上这么个娘,这孩子有点小偷小摸的毛病倒也不奇怪。”
……
听着周遭人落井下石的指责,林芳慢慢握紧了拳头,这些年受过的委屈如冲破了堤坝的洪水,让她浑身冷战着,竟说不出一句话。
“好……好……”妇人闭了下眼睛,一把将自己的孩子从身后拉了出来,拔下头上铜簪就要往斑斑肚子上剖,披头散发,状似疯癫,“我倒要你们看看,我的斑斑有没有偷吃猪肉!”
雪下得大了些。
一支色泽微沉的绿竹笛堪堪挡住了刺向幼童肚子的铜簪。
林芳抬起头时,早已泪流满面,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
“别急啊,”洛越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点缀着白梅的油纸伞,递到林芳手里,恰好能为母子俩遮一遮雪,“我有办法能验证斑斑有没有偷吃猪肉。”
铜簪应声落地,林芳抹了把眼泪,跪倒在地,紧紧拉住洛越的衣摆,如若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求您……求您还我们母子一个清白。”
“好说好说。”洛越赶紧把人搀扶起来,就顶着一身风雪,转身向肉肆掌柜问道,“你说斑斑偷吃你家猪肉,可是在半个时辰前?”
李海收了收自己看得发直的眼神,搓了搓手,只道:“正是。”
洛越自从到了这里,就没少在小镇上游手好闲地晃荡,不过对于凡人来讲,莲花仙本身就是一桩天大的机缘,因此道法隐匿了她的存在,唯有有缘人才能依稀记得自己曾经见过这样一个仙子般的人物。所以,李海不曾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子当回事,若非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甚至想将人诱骗回家给自己当小老婆。
晏深察觉到了这人时不时往洛越身上飞的眼神,不禁握紧了拳头,很想走上前去把这个阴沟里的癞蛤蟆一脚踹翻。
洛越点了点头,拿出一面荷叶,用食指牵引着真气,在叶面上一笔画成了一个符咒,然后她问一旁的茶肆老板买来一碗清水,碾碎了荷叶符咒洒进水里。
“这符咒名为‘猪肉不溶于水’符,”洛越在人群中间缓缓走了一圈,让围观众人都看了一眼这碗当面制作的符水,朗声解释道,“若有人在一个时辰内吃了猪肉并喝了这碗符水,就会腹痛如搅,委顿在地。诸位,有没有人愿意先试一试?”
站得靠前的几人瞬间往后退了退。
看热闹说闲话是小事,若是因这符水留下什么后遗症,或被人暗中谋害了,这可得不偿失。
“我来,我愿意试!”林芳仍旧披散着头发,迫切地往前走了两步,别说是试这符水,只要能证明自己孩儿的清白,就算是死她也愿意。
杜明嗤笑道:“你来?没准儿你们俩是串通好的,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欺诈了我们老爷……”
不等他话音落下,一巴掌就招呼了上来,将人生生打飞了出去。
杜明在雪地里滚了几圈才停下来,狼狈地抬起头来,只看见面前的女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手里那碗符水连一滴都没有洒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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