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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镇国将军府,教坊司便是虞雪怜最熟悉的地方。
她到教坊司的第一天,脱去囚服,换上乐伎的衣裳,如傀儡跟着别的娘子弹琵琶。
夜里,和她同在一间房歇息的娘子凝噎抽泣。说在这里永无宁日,还要给官人卖笑献身,失了清白,纵使从教坊司逃出去,她们没了良籍,如何苟活
虞雪怜彻夜未眠,听那娘子诉苦水,而后知晓她的姊妹都被教坊司的宦官折磨致死。她苟延残喘的活着,只为能寻个机会报仇。
人死在这里面,好似枯掉一朵不能观赏的花,把它掐了就算了事。
教坊司来来去去的娘子太多,教习嬷嬷只记得哪个小娘子听话,哪个性子顽皮,惹官爷们生气。
教习嬷嬷惊魂不定,她摸着胸口,盯着虞雪怜的身影发愣。
看走路的身段,说话的娇媚,的确是像她亲手教出来的小娘子。
莫非是那俪娘的姊妹故意来吓唬她的可俪娘的死,没几个人知道。
教习嬷嬷留了个心眼,去房外找来小宦官,叫他去拿娘子的花名册,查一查今日是否有浑水摸鱼的。
厅内,酒过三巡,那些官员醉的不讲斯文。一见从偏房过来的小娘子,又正襟危坐,等着她们帮忙醒酒。
台上跳舞的娘子弱不胜衣,熬了一宿,终于等燕王世子说停,她们方才能懈一口气,强撑着退下。
“陆大人,你用不用找个小娘子醒酒”崔朗不过瘾地拿着酒盏猛喝,随手抱着给他整理衣襟的娘子,说,“陆大人酒量虽然甚好,但今儿个也没少喝。”
他竖起拇指,道:“要说金陵城擅长醒酒的绝对不是药铺里的大夫。是咱们教坊司的小娘子。”
话罢,其余的官员咯咯地笑,“崔大人可不要跟陆大人说这些,陆大人刚升官,一身清白,需得给瑞王殿下教书呢。”
陆隽纹丝不动地坐着,不应旁人的话。
他伏在袖中的手出了密密麻麻的热汗。修身的官袍下,紧绷,灼烫。
欲望在他体内蠕动。
饶是早有预料那杯酒被掺了东西,但此时此刻,他有些恼火。
偏崔朗这群聒噪的人在耳边互相揶揄说笑,他们穿着或红或绿的官袍,讲的却是下三滥的淫话。
若是能割了他们的舌头——
陆隽想,这世间会很清净。
他身子变得僵直。忽地,椭圆银金盏递在他眼前,其内的水清澈透亮。
陆隽看向那双女子的手,遂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女子微微俯身,素白面纱,脸被铅粉涂白,如模糊且精致的瓷器。她的眼尾点了一颗泪痣,眼梢细了,概因是用画眉墨细致的修过。他之前并不知,她有一双会敷妆的手,本事也如此大。
虞雪怜垂下眼睫,陆隽大抵是认得出她的。
她默然不语,手悬在他面前,等他接下这杯添了醒酒药的水。
教习嬷嬷说的醒酒,不过是继续陪官员去厢房肆意发泄。
陆隽抿唇,手指抹去他掌心漫溢的热汗,衣袖轻抬,接过酒盏。
热与冷触碰,虞雪怜下意识蹙眉,陆隽的手……为何这般烫
“这小娘子,眼光真是毒辣。”崔朗嘴欠地说,“都是当官的,她们怎么就爱去给陆大人敬酒。”
“崔大人还不知足你怀里抱着娘子,惦记陆大人的作甚。我以为陆大人不近女色,不爱吃酒,这么看来,陆大人纯粹是腼腆啊。”
他们言语多有奚落的意思。这两日接待西域使者,陆隽一来,就道貌岸然地坐在那儿,那架势仿佛是坐在工字大堂,倒衬得他们骄奢淫逸。
“行罢,陆大人既有醒酒的娘子了,别把人家吓走。咱们去厢房玩。”崔朗他们一行人轻车熟路,让娘子搀着他们走了。
厅内剩下的人松散,陆隽离座,去找寻那道消失的倩影。
教坊司的宦官单独给燕王世子收拾了一间厢房。
香雾缭绕,帷幔飘荡。云娘颤着声,姣美的脸庞喜忧参半,她道:“娘子,他……他死了么”
李秉仁歪斜地躺在榻上,面色萎黄,眼皮紧闭,然嘴巴若有似无的喘着气,瞧着是奄奄一息。
“他没死。”虞雪怜拿起案边的药叶,投入紫檀香炉,“他吃了和乐丹,又用了西域进贡的香料,这房内燃着甘松,几者混在一起,轻则浑身乏力,重则昏睡沉沉。”
云娘嗫嚅道:“娘子今日救得了奴,只怕等他醒了,奴的死期也跟着到了。”
眼前的娘子不是俪娘,也不是教坊司的。可她对教习嬷嬷了如指掌,清楚每个时辰轮到哪些宦官当值,甚至叫得出其他娘子的名字。
她们不傻,不会天真的相信,有娘子愿意平白无故来冒险,到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救她们。
云娘接着说:“奴代教坊里的姊妹谢过娘子,至少今日躲了一劫。”
她宁愿相信这娘子是江湖中人,而非和她们遭遇相同,九死一生地逃出牢笼,又以身犯险到此地。
虞雪怜安慰道:“这甘松虽不至死,但足以让他落得残废。”
上辈子,云娘在她死后,去后院的枯井烧纸,让嬷嬷碰见,挨了板子,因此生了重病。
于她而言,教坊司乃是非之地。自她复生以来,这里始终是她不想念起,却挥之不去的一片灰尘。
西域使者这件事摆在明面上,都知燕王世子昼夜颠倒地带他们戏耍,所以有空可钻。下回要寻机会,就难了。
厢房不宜久留,虞雪怜让云娘算好时辰,做足受了欺负的样子,再去房外喊护卫。
云娘眸光闪烁,道:“若嬷嬷问起甘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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