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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江沅一直望着李隆基。从他眉眼间透出的一股飞扬,到他紧抿而噙着浅笑的薄唇,再到他挺直的腰背,萧江沅的眸光越来越深,最后唇边勾勒出一抹弯月般的弧度。
李隆范刚说完读书的一些感悟,李隆业正要开口谈起自己狩猎时的一个趣闻,便听见三哥笑声,两兄弟对视一眼,立即闭了嘴。李旦眉心一簇,身姿却和李成器一般纹丝不动,李成义则随之朝武曌叩首,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武曌先是愣了一下,见李隆基面朝自己,笑得坦荡而朗然,其他人却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这充满反差的场面如此有趣,她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成器悄然松了口气,朝父亲兄弟看了一眼,也温和地勾了勾唇。殿内氛围这才热络起来,话题却截止了,李隆基便起身站出来,面向武曌又一跪拜,起身跪坐道:“孙儿方才失礼了,还望祖母宽宥。”
武曌道:“宽宥你不是不可,只是你须得给我个理由。”
“不知祖母想要什么样的理由?”
“我且问你,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越过你,先去问你的两个弟弟?”
“原来祖母并非想到谁便先问谁了,而是另有深意的?孙儿年少无知,还请祖母赐教。”
“因为我想问你的事情,最是有意思。”武曌慵懒地倚着,正了正鬓间的莲花银簪,悠悠地道,“你可还记得你七岁时,做过什么好玩的事么?”
李
旦父子六人此番皆是一凛。李隆基的脸色稍白了白,轻笑一声道:“孙儿自小顽皮,以七岁那年为最,那一年别说好玩的事,便是好笑的事,孙儿也做了不下一箩筐,不知祖母想问的是哪一件?”
武曌定定地看着李隆基,想要找出他当年的模样,却除了长相,什么痕迹都找不到了。她双眼微眯,道:“自然是三郎执鞭,怒斥金吾将军一事了。那时的三郎十分讨人喜欢,还说了一句……什么来着?”她仔细地想了一阵,才“啊”地一声恍然道,“我李家朝堂,干汝何事?”
李隆基笑道:“原来祖母说的是这件事。孙儿童言无忌,让祖母笑话了。”
“我可不敢笑话,三郎说的,如今可都成了现实——这不还是你李家的朝堂么?”
李隆基讶然道:“祖母这是说的哪里话?祖母可是三郎的亲祖母,自然也是李家的人,这李家的朝堂,自然也是祖母的朝堂。”
见武曌依然浅笑看着自己,并不搭话,他收敛了些,肃然拜道:“昔年祖父在世之时,体弱多病,若非有祖母这个皇后,怎会延续贞观永徽之治?祖父过世之后,若非有祖母尽心看护这朝堂江山,天下又如何安稳至今?祖母为国为家操劳三十余年,这朝堂虽姓李,却早已同祖母分不开了。圣人为祖母上尊号‘则天大圣皇帝’,承认祖母的皇帝身份,不正是因此么?祖母只是替
祖父照看了一下家业,待子孙足以担当之后,再尽数交还,不是么?所以孙儿才说,这李家的朝堂,当然也是祖母的朝堂,并无两样。这并非阿谀奉承,而是孙儿肺腑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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