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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一起去?”他问我。我拒绝得很果断,不去。扮弟弟的游戏我在alv身上已经玩过一次,同样的事来两次只会削减它原本的乐趣。“真的不去?”“不去。”“但他要说送我一样东西,我想让你看看。”“你就当你在逛路边摊买蝴蝶。”我答得行云流水,不去,他怎样说我都不可能去。我看都不看他,无比称职地做好我的司机工作——您要去的地方到了,现在请您下车。车费要记得付一下。我手指点一下我自己的嘴唇:“车费。”
这个场景本该很悲壮,至少在我心里是这样——我在和他告别,我玩够了,想要的都已经得到,现在我愿意转手把他送给另一个人。但我的心情却简直像如释重负。他一只手放在门上,侧过头来亲我,付他最后的这笔车费。“我也要走了。”这个时候我告诉他,“再过半个月,我真的就要回美国。”
贝壳城ii
食物
许加宁把名为严栩安的造物养在房间里,严栩安天赋异禀,他学习事物的方式是靠吞食,吞下什么就能够学懂什么,所以他学会语言是因为他吞咽过人的唾液。
他还要吃书本,许加宁的课堂作业被他吞吃入腹,第二天只能硬着头皮对老师解释:“作业被家里养的宠物吃了。”这个借口老师任教二十年,听了不下两千次。第一年的时候她还愿意多问一句是什么宠物,到现在已经一句话都不愿再和这样的学生多说。作业被宠物吃了?真的太可怜了,你滚出去站着。
许加宁在走廊罚站一上午,到第三节课干脆翻墙跑出去打台球,中午回家吃饭,从路边买两个汉堡回去,打开门却看到严栩安在吃他的数学课本。他好无奈,过去把课本抢下来:“你吃完都能记住上面写什么?”严栩安点头,给他背起他死活读不通的数学公式。他觉得真了不起:“你干脆变成我的样子替我去考试。”
造物也不仅仅会吃纸页,他们什么都可以通过牙齿和舌头摄取,不同的食物有不同的味道,英语课本的味道像草叶,浴室里新添的浴液像海边的石块。他为什么会知道海边的石块是什么味道?许加宁认为他在说谎,将舌头探入他口中,只尝到苦味,所以严栩安果然在骗人。不过他心甘情愿被造物所引诱,这样的一个人在家中等他,他肯定夜夜都愿意归家。
他却忘记了造物什么都吃,包括他在内。于是他的舌尖被咬破,血渗出来。造物的喉咙有吞咽的动作,那滴血被喝掉。
造物的体内应该没有长着消化器官,至少那些融化的、寿终正寝的、被他用一把水果刀割开肚腹的造物都没有。他们的内部和外部是一致的白色,像一块柔软的布丁。那么被严栩安吞掉的血液就直接长进他的体内。
“我呢?”许加宁被吻了太久,气息还乱着,就迫不及待地挑起眉,“……我是什么味道?”
严栩安的舌头舔过他自己的嘴唇,他在细致地回味人的味道。只有一滴血还不够,他又撬开他的唇齿一次,正在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挤出血的感觉真痛,许加宁被他搞得呲牙咧嘴,一个物理意义上没心没肺的造物只顾自己痛快,根本不会管别人的死活。他喝血喝够了,许加宁不爽地问他:“所以有答案了没有?”如果没有的话,今天晚上就捅死他一了百了。漂亮有什么用,只会添乱。
严栩安很诚挚地点头,许加宁第一次在造物脸上看到天真的惊喜神情。“你是甜的。”造物对他说,“你和其他所有……都不一样。”
他知道他与众不同,谁用得着一个造物在这里认同他,而且还是在把他和课本与浴液相比较?但他还是没出息地觉得开心,严栩安看向他的目光像是流淌的蜜糖,造物不懂得隐藏情感,一股脑地把所有的糖都倒给他。他不能只拿不给,这样良心不安。无所谓,不过就是一点血而已——他自己咬破手指,把血涂到造物的嘴唇上:“甜不甜?”
严栩安告诉他,他身体每个部位的血的味道都不一样:舌尖的血味道更腻,是椰枣糖;手指的血像是雪一样的糖粒;耳垂的血有冰凉的薄荷味。他半信半疑,反正他自己尝不到,造物说什么就是什么。然而接下来他发现,在吞掉他的血之后,造物的身体开始产生微妙的变化。比如他不再怕光了,他可以一整个下午坐在太阳下看许加宁打篮球;再比如许加宁竟然从他胸口听到微弱的心跳——这里面有一颗心脏生长出来。
想解剖他的愿望落空了,许加宁感到一点失望。他可不准备和他纠缠太久,原本只打算养他一段时间,玩腻之后就把他从脖颈切开。结果造物却长出心脏和血管,他只能乖乖地把小刀收起,他可没本事去清理一地的血。
血也是他的血,他只喂他一滴,就让他血管里长出颜色。在床上造物遮住他眼睛,白炽灯的光线穿过造物的手心,他能感到他手里橙色的,流动的血。
造物很贪心,他要的不仅仅是血,其他的液体他也照单全收,汗水,唾液,眼泪,以及——
那是最甜的部分。许加宁坐在床边,造物专心致志地舔舐他,不是为了哄他快乐,纯粹只是他自己想要蜜糖。许加宁在这种荒唐里逐渐感到自己还没正式开始的人生已经在偏离轨道。人间的规则算个屁呢,有这样一个尤物索取你,还任你处置,他疯了他才想去管七进制和十进制的区别。
他会问严栩安,你有没有会说话之前的记忆?就是说,你的意识是从什么地方开始的?他刚从童年毕业没多久,属于小孩的刨根问底的习惯还没改好,迫切想要搞懂造物到底是怎样。严栩安深思熟虑,他的确有可以称为是前世的记忆,那前世既是他也不是他,是他肉体的一部分,所以之前那些被许加宁杀死的造物也是他。但他的语言还没有完全成型,他还要吞掉更多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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