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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齐齐码好了以后足足有一人多高,章贺昭跪在金殿上,拿过第一本准备开始读,桑檀低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赐绣墩。”
刘筑全又给搬来绣墩放在老尚书身边,皇上赐绣墩下来并不是留给臣子坐的,而是让你跪累的时候可以有地方可以倚靠着,章贺昭再怎么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也不能在金殿上和他面对面坐着,那也太不成体统了。
章贺昭谢了恩,又打开《大楚律》跪在金殿上开始一条条的念。
小皇帝想的很简单。
他估摸着章贺昭也没什么别的事,指不定是哪一条里他觉得有问题,跑到这来抠字眼,不论是哪一条有问题,只要他说出来了,自己就告诉他,这是太祖皇帝定下来的铁律,老祖宗定的东西,改不了。
“嗯……”桑檀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章贺昭跪在金殿上捧着《大楚律》不停念着,律法里的排列都是从重到轻,一开始章贺昭念的基本都是剐罪,比方说一些违逆人伦的大罪,例如儿子杀了亲生父母,剐;侄子杀了伯父伯母,剐。
再加上太祖皇帝年间信奉佛教,所以律法修著的时候也就成了一条汉文再加一条梵文,念的时候从右至左,先念汉文再念梵文,总之要是想把这十大律法都念完,那还真得花点功夫。
小皇帝对于听这个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沉出一口气,把胳膊架在了一旁的蚕丝靠枕上,又翻了翻眼皮看了一眼底下跪着的章贺昭,心想着:这要是把十大律法都读完了,还不得天黑了?他从章贺昭一进来的时候就想走了,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桑檀叹了口气,又把刚刚架在靠枕上的胳膊竖了起来抵着太阳穴,双目微闭,准备来一个以不变应万变,兴许一会儿他念累了,自己就走了。
章贺昭有条不紊地朗读着手里捧着的律法,可念着念着似乎觉得,坐在龙椅上头的那位没了动静,老尚书偷眼观瞧,却见得皇上似是睡着了一般,就连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心下暗道:这可不行。
正巧手中的律法念到了“谋杀亲夫”这一条,老尚书心中一动,随即朗声道:“谋杀亲夫……无罪。”
才刚进入梦乡的桑檀一个激灵被吓醒了过来,双目微瞪,口齿也究竟有些不清晰:“什,什么?谋杀亲夫无罪?”
老尚书面不改色:“跑了无罪,再度抓获,杀。”
桑檀:“……”
小皇帝不动声色地擦去额角的冷汗,睨了一眼章贺昭,心想着自己也别睡觉了,万一真睡着了,他再念出来个刺王杀驾连升三级。
小皇帝不睡了,章贺昭目的达到了。
桑檀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老师在金殿上托着《大楚律》,铿锵有力,字字珠玑,念来念去,正好念到“挖坟掘墓”这一条,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怎么,章贺昭一直翻来覆去地念叨这四个字,听的桑檀背后爬出了一身一身的冷汗。
要说挖坟掘墓是什么罪过?
斩立绝。
章贺昭一遍又一遍的念叨着:“挖坟掘墓,挖坟掘墓……”
桑檀皱眉:“老师,你这翻来覆去的,怎么回事?”
章贺昭:“陛下,挖坟掘墓这一条,臣不明白。”
桑檀道:“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挖坟掘墓,斩立绝啊。”
章贺昭又问:“那敢问陛下,这斩立绝……是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还是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这是什么话?”桑檀道,“挖坟掘墓斩立绝,自然是所有人都一样,漫说是普通百姓,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就拿朕来说——”
小皇上要倒霉。
“就拿朕来说,挖坟掘墓也是一样的罪过。”
章贺昭点点头,一把推开《大楚律》,向上叩首:“启禀皇上,臣,有一行大罪。”
桑檀心想:“指不定是这老头碰了谁家的祖坟了,又或是他的亲友兄弟,今日上殿这是讹我来了?还一行大罪?少来这套。”
桑檀:“朕恕你无罪。”
章贺昭不为所动:“您不能光饶恕臣一人,还请皇上饶恕臣全家无罪。”
桑檀心里更肯定了,指不定是他哪个朋友,笑道:“准。”
章贺昭直起身,再度向上拱手,掷地有声:“启禀万岁,微臣有本章参奏!”
小皇帝一愣,心里嘀咕:“这和我猜的不一样啊。”
桑檀不解:“老师你到底要做什么?”
老尚书一个响头磕到地上,头顶的乌纱都险些给震掉下来,从容不迫道:“回皇上,您有一行大罪。”
一旁站着的刘筑听后脚下一滑,好险差点摔倒,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小皇帝,而桑檀这次直接傻眼了,坐在龙椅上纳闷了好半天。
他章贺昭这是直接上金殿参皇上来了?
桑檀问道:“朕有何罪?”
章贺昭回:“启禀皇上,您,挖坟掘墓。”
“放肆!”桑檀一声怒吼,差点没被章贺昭气死,“朕何时挖坟掘墓?”
堂堂一个九五至尊,放着好好的觉不睡,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也不要了,背着锄头扛着榔头跑到野山沟里,二半夜的去人家祖坟上挖坟掘墓?他疯了?
章贺昭镇定自若,面上毫无畏惧之色:“敢问皇上可还记得,皇上登基之初,一把大火烧了御政殿之事?”
桑檀想了想,道:“记得。”
章贺昭再问:“您当时准备重修御政殿,可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木料,您记得吗?”
桑檀点头:“记得,那又怎么了?”
“后来您到京北魏宫陵,前去行围打猎。”章贺昭道,“敢问皇上,我朝的江山得的是何朝的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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