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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煜的目光微微一凝,轻轻叩了叩龙椅扶手,似乎在思索什么,而大殿内的气氛却变得更加紧张。
不少臣子也在心中嘀咕,按照吴登的纨绔作派,和当年吴家在江南的权势,若是找个倒霉的替罪羊顶锅,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毕竟是那么多年前的旧案了,当年身为知府的虞家都无能为力,如今不过一个小小的女官便能够告倒吴家吗?
吴二听了方葳蕤的话,心中也是一惊。浔阳旧案早已尘封多年,当年那个虞知府一家几乎都死绝了,哪里想到今日竟会被人揭开。
吴二默默地扫视了四周的朝臣和皇上的神情,心中权衡着利弊。登闻鼓已然敲响,今日又是在朝堂之上,皇上必然会重视此事,若此刻吴登继续失控下去,反倒容易引起朝臣的怀疑和皇上的不悦,难免授人以柄,反而对吴家不利。思及此,吴二不由得在心中叹息一声:三弟终究是沉不住气。
他暗自摇头,侧身瞥了一眼吴登,见他脸红脖子粗,额上青筋暴起,气得双拳紧握,情绪已经彻底失控。那张愤怒而扭曲的脸反倒让在座的朝臣们生出疑虑的目光,有几位眼神中闪过不加掩饰的鄙夷,甚至低声窃窃私语起来。吴二心中苦笑:到底都是吴家人,同气连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三弟落入困境而不管。
吴二在整理了一下衣摆,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不卑不亢的笑意,朝着上首的赵煜拱了拱手,朗声道:“启禀皇上,三弟性情直爽,向来直言不讳,此番突然遭到无端诬告,难免心中委屈激动,还请皇上见谅。我吴家行得正,做得直,浔阳一案当年已查得清清楚楚,罪责分明,没有任何疑点。我吴家不惧重提旧案,若是皇上要再查一遍,我们吴家自会坦然面对。”
说到此处,吴二顿了顿,目光转向方葳蕤,声音微微一沉,带着几分疑问和探究:“只是——这位方姑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当年的虞知府申冤,但就微臣所知,当年虞知府入狱后不久便病故狱中,家中也仅余一孤女和女婿。可惜不久后他们二人也先后亡故,虞家几乎无一幸存。”
吴二稍稍垂下眼帘,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继续道:“不知方姑娘与虞知府究竟是何关系?此番出面为虞知府申冤,究竟是真心为逝者昭雪,还是另有所图?醉翁之意不在酒?”
方葳蕤心中一紧,暗暗骂道这吴家果然不是只出吴登那样的蠢货。吴二这一番话字字如钩,句句带刺,表面上看似为吴登开脱,实则分明是在暗暗牵扯,将她今日的举动推向结党营私。
方葳蕤的手掌紧紧撑在冰冷的地砖上,冰凉的触感从掌心渗入,令她原本因愤怒而激动的心跳稍稍平复了一些。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目光已然冷静而坚定。她抬起头,稳声答道:“微臣虽不是虞知府的血亲,然当年灾难之中蒙他施以援手,受其大恩,今日敲响登闻鼓,状告承恩公,正是为了还一份清白——”
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吴登不耐烦地打断了:“哈!原来如此!受过那罪人的恩德,难怪你今日为了他不惜抛头露面,诬告本官!你这女子,真是冥顽不灵,妄想拿一个死去的罪人来替自己开脱,岂不可笑!”
他话音未落,大殿之外突然传来一声清冷的女声,“我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朝廷查案看的不是证据,而是关系与旧情?若照承恩公的逻辑推断,朝中受过吴家恩情的大小官员无数,若这些人皆为了吴三爷掩盖真相,罔顾事实,岂不是更加顺理成章?”
赵煜的目光朝殿门口望去,搁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指关节微微发白。他的视线落在那抹熟悉的身影上,心中骤然泛起波澜。她的身上穿着一袭绣有玉兔望月图案的百褶裙,在大殿的灯火映照下,裙摆闪烁着如星屑般细碎的光芒,熟悉而又灼目。今日清晨,她才曾牵着裙角,在他面前俏皮地转了一圈,语调轻快地问他,“皇上看内务府新送来的衣裳,臣妾穿着好不好看?”
赵煜目光上移,落在她眉间那一点炽烈的红梅花钿上,像一簇燃烧的火焰,夺人目光。那同样是他亲手所绘,一笔一画,小心翼翼地勾勒成形。
侍立在一旁的方闻,纵然跟随赵煜多年,见惯了风风雨雨,此刻也忍不住微微张大了嘴,满脸震惊地望着一步步走入大殿的那道倩影。心中一阵慌乱,却不敢轻举妄动——虞韶本该留在后宫,怎会突然现身前朝,还在众目睽睽之下为方葳蕤鸣不平?该不会是为了护着自己身边的女官,便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吧?这……虞韶从来谨慎也不像是会做出这样事情的人呀。
“小主,小主!您不能进去呀!”门口的小太监一边拦阻,一边焦急地喊道,“今天是中秋宴,文武百官皆在,您不能闯入前朝呀!”
他尖利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瞬间掀开了女子的身份,如一滴沸水落入滚烫的油锅,朝堂顿时沸腾了起来。
“这是后宫的女眷?怎么竟跑到前朝来了!”一名老臣皱紧眉头,满脸不可置信,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制!贸然闯入前朝,这是何等僭越之举?岂不成了牝鸡司晨!”
“但是,刚才她似乎是为那位敲登闻鼓的女官出声相助……这位小主,和浔阳旧案究竟有何关联?”一名年轻官员低声自语,目光在方葳蕤和女子之间来回徘徊,眼中满是疑惑。
“诸位大人且别急着骂我红颜祸水,”虞韶语气含笑,神态自若地环视大殿,面对那些或惊讶或贬斥的目光,她竟如闲庭信步般,仿佛置身自家后花园,丝毫不受众人非议的影响,显得悠然从容。“方才承恩公质疑方葳蕤为何要为一个早已去世多年的‘罪臣’鸣不平,质问她与虞知府非亲非故的关系。我今日前来,便是为了解答承恩公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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