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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韶闻言,冷眼看向吴登:“吴三爷既然今日如此提醒,那他日若臣妾和腹中皇嗣有任何不测,必定会来找吴家要一个说法。希望吴三爷记住今日之言。”
吴登被她的眼神一震,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神情微微僵硬。吴二见状,脸色一变,连忙拉住吴登,连连赔笑道:
“三弟只是无心之言,说笑的,说笑的罢了。昭美人别放在心上。哎,您瞧,殿门前好像是玄衣卫来了,许是奉命护送娘娘前往别院的吧。我们不过是外臣,这内宫之事自然是轮不到我们插手的,
就等半月之后,三司会审,水落石出。”
虞韶眼中闪过一丝冷然的光芒。她抬起下巴,嘴角带着淡淡的冷笑,
“那就借吴大人吉言。是非曲直,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夜色沉沉,虞韶缓缓走在去往别院的宫道上,两旁高耸的宫墙将她夹在一条狭长、阴冷的甬道中。
夜风穿过宫墙,带起一丝凄冷的寒意,卷起道旁枯黄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虞韶抬头望去,夜空黑沉无星,厚重的乌云遮蔽了大半的月光,偶尔一两缕银辉透出云层,洒落在她脸上,却显得淡薄而无力。
身边的玄衣卫无声无息地护送着,冷硬的盔甲在微弱的月光下泛出森然的光泽,但那一道道冷漠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像是无形的枷锁,警告她不得越矩。
方葳蕤紧紧跟在她身旁,瞥见月光下虞韶露出的一张苍白面容,心中隐隐不安。她垂眸,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开口,小声安慰道:“小主别担心,无论如何,还有微臣在您身边呢。”
她强作轻松地笑了笑,“不知道到了别院,皇上会不会允许钱明他们来伺候……不过就算不允许也没关系,我在家中什么做饭洗衣都干得得心应手,肯定能将您照顾得妥妥当当。”
“不过我入宫这么久,倒还是第一次听说宫中还有个别院呢。”方葳蕤小声嘟囔着,目光有些好奇地在四周扫过,“既然是先帝爷住过的地方,里面的环境应该挺不错吧?说不定比咱们平日待的宫殿还要好看些呢。”
虞韶听着方葳蕤一路上的碎碎念,心中浮起一丝暖意。她知道,葳蕤这是害怕她会在这深夜中惶恐难安,所以才故意东拉西扯,试图用轻松的语调缓解她心中的沉重。
虞韶侧头望向她,眼底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你不过才跟我一同入宫几日,真正踏入这皇宫也才不过四五天,怎么倒像是住了许多年似的?”
方葳蕤闻言,见虞韶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总算是放下心来,轻轻吐了口气,接着略显夸张地笑道:“哎呀,那我自然是比不过小主您在宫中住得久,见识广了。”
她说着,粗糙的手指轻轻拢了拢虞韶肩上的披风,动作小心翼翼,将她裹得更严实了些,似乎这样便能挡住夜风的寒意,“小主,您从前在宫中待得久,去过那别院吗?那里是什么样子?”
虞韶微微一怔,一瞬间有些恍惚,记忆河流中被打捞起的碎片,带着一丝久远的温度。她露出有些眷恋的神情,“去过的……不过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宫女。”
她记得那时的自己,心中既雀跃又忐忑,对别院中的一草一木都感到新奇,她不敢放肆地四处张望,只能低垂着眉眼,恭谨地跟随在前方引路太监的脚步后,步履小心,唯恐失了礼仪。可她的余光却忍不住悄悄地打量四周,偷偷瞥一眼那苍翠的假山、精致的廊亭,和那些隐约可见的珍稀花木。
她清晰地记得,在别院的廊道上,她抬头的那一瞬,正好对上了赵煜含笑的目光中。他懒懒地倚靠在朱红的栏杆上,微微俯视着她,唇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那双总是凌厉而冷漠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竟显得温和。
可惜,那时的她满心满眼只有精心挑选的衣裙,细致而不张扬的妆容。甚至幻想着,如果赵煜能被她吸引,心血来潮,给她封一个高位妃嫔。那样一来,她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将浔阳旧案重新查个明白,洗刷虞家的冤屈。
如今再回想起那个夜晚,她才发现,最深深烙印在心中的,竟是赵煜那一双眼睛——一双总是因为目光凌厉而被人忽略了姣好形状的眼睛。
“不过都是旧时的事罢了。”虞韶几乎下意识地低声搪塞着,仿佛急于将这些带着温暖的回忆掩埋在心底。那些画面,那些带着一丝暖意的过往,此刻竟让她心中生出一种微妙的惧意。她害怕自己会在回忆的温情中沉溺得太深,无法自拔。若是贪恋那片刻的温暖,怕是难以熬过接下来的严冬。
目光转向前方,远远地,她已看见别院连绵的院墙,在夜色中如一头巨兽般盘踞在前方。那幽深的甬道尽头,竟然闪烁着一盏小小的橘黄色的灯光,微弱却温暖。
拎着灯笼的人小步跑着过来,灯笼的光摇曳着映在他的脸上。
玄衣卫护卫的刀刃瞬间出鞘,闪着寒光,将他的脚步硬生生挡住。那小太监怔了一下,却随即熟练地挤出一个热切的笑容,略显讨好地道:“哎呀,侍卫大哥,小的可不是来捣乱的。皇上惦记昭美人怀有身孕,在别院生活难免不便,因此派小的来伺候着。”
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在玄衣卫面前,谄媚地笑道:“大哥您瞧,这令牌可是方公公亲自交给小的呢。他吩咐小的,说哥哥们只需看一眼,就明白小的是奉命行事。”
玄衣卫冷冷地扫了那小太监一眼,目光在他举着的令牌上停留片刻,接着才慢慢地将刀收回。随后,他微微退后一步,用目光示意小太监可以上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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