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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的夜里,许盈早已困得歪头睡着了。
奚半珠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面前床上的人,苍白的脸,浓密乌黑的长睫,几近没有血色的唇瓣。耳边是不远处孩子啼哭的声音,呜呜咽咽地喊妈妈。床头上挂着的点滴瓶,还在一滴一滴地流淌进她的身体里。
蓝色的帘子将这里围了一小块的天地,将她们和外面彻底隔绝。
明明是兵荒马乱的时刻,可她却忽然有失而复得的心安。
一如她此刻安静地躺在这里,就在她的身边,眼睛可以看到,手指可以触摸。
有时候,人要的其实不多。
唯有眼前这一刻平凡的时刻。
奚半珠拉了拉掌心里的手指,许盈睡得浅,惊醒过来睁开眼睛,正对上床边看着自己的人。
奚半珠微倾身过去,声音轻轻地,慢慢地,开口道:“吵醒你了么?”
许盈几不可闻地摇头,轻声说没有,“在医院里总是睡不好。”
奚半珠也知道这里嘈杂不安,一整夜都无法安静下来。病房现在短缺,轻伤的人只能在输液大厅里停留。
凌晨四点,一直等到许盈输完液。奚半珠就带着许盈回酒店,是许盈剧组里安排的酒店,好在这里没有受地震损害,入住都还没有问题。
许盈额头上只是擦伤,并不严重。输液也只是她太虚弱,没有住院的必要,只需休息和静养即可。
办理了出院,奚半珠要抱她上车,许盈怕人看见,坚持说自己能走,奚半珠却没有依她,抱着她出了医院,往停车场走。
来来往往都是人,凌晨四点的天还没有亮,夏日的凌晨,总有一种静谧的温度。
许盈紧紧攀着她的后背,抬头看她的脸,在那片青灰色的天空里隐隐现现。身体与她相贴,这个怀抱从前也有过,可只有这一次,她发现自己,格外地依赖奚半珠。她爱她,是的,她现在能够勇敢地承认,她一直都爱她。
许盈侧首,歪头依偎在她的怀里,贪恋地靠着她。
奚半珠察觉到,低头看她的侧脸,乌沉昏暗的夜色勾勒出她的轮廓,像秋日的雾,拢了一个轻柔的梦。
“困了么?”奚半珠轻声问她。
许盈依偎在她怀里,淡声说:“架子倒下来的那一刻,轰隆隆地,漆黑压下来,我以为我会死掉。”
奚半珠轻牵唇,“不会的,你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我其实一点都不怕死,我一直都不怕的。可是我怕,最后也没有见到你。”许盈幽幽地说着。
奚半珠听着她的声音,像洞天里雪落下,轻轻地,然而又是冷的。
走到车旁,奚半珠拉开车门,将人抱进去,走了一路,她几乎快要抱不动了,臂弯里失了力道,她探身跟着许盈一块撑在椅背上,跪靠在车座位旁。
奚半珠手掌按在她身侧,微抬眼看她,额头上缠着的白色纱布,给她添了更深一层的虚弱和柔软。
指腹轻抚了下她的脸颊,奚半珠低头吻她,轻轻地,慢慢地,像濡湿干裂的唇瓣那样一点点舔舐她的唇。双手捧起她的脸庞,愈发浓烈地,她加深了这个吻。
依旧是昏暗的车厢里,她们在这里接吻了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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