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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猜测孩子已经危在旦夕,但是为了求自己无过,他们没人敢改药方,一切都按过去那样的四平八稳来。
然而到了万寿节的正日子,老天爷突然不给面子了。从早晨起就开始下雪。刚开始还好,和风伴着雪花,纷纷扬扬地下,看着挺有诗意。可过了中午,形式一下变了,风变得猛烈了不说,雪也大了起来,逼得唱戏的不能再开锣,连晚上猜灯谜这类精巧的节目也给取消了,人也不得不提前散了。只有一些太妃和皇帝的直系亲属留下来,大家一块吃了晚饭。
荣惠太妃觉得这个年尾收得不好,心里不高兴。用膳的时候故意在桌上敲敲打打的,吓得陪她用膳的女眷们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这老太太原是一个没主见的墙头草,风吹哪儿倒哪儿,完全一个和事佬。岂料端康敬懿她们一走,这老太太竟转了性了。脾气变大了不说,对人也不再像过去那么和善。尤其是对太监,非打即骂,弄得那些人成天战战兢兢,没处喊冤。不能说她在重复慈禧太后的处事作风,但人的确是任性了,“同治朝的妃子了,早就成老小孩了。”
晚上雪一停,太监们便讨好地放了一大筒烟花。这才让是老太太满脸放笑,和孩子一样叫叫嚷嚷,放完了还说不够,要再放。
囤了几年的烟花在那晚全搬出来助兴用了。那绚丽夺目的光彩,曾在一时间照亮了眼前那一方的天空。可在无限的苍穹面前,这些灿烂只是稍纵即逝的。
养心殿里光线昏暗,开着电灯也是光线不足。毕竟都蒙着灯罩,光芒有限,连不成一片。只好左一盏右一盏地散落在各处,根本无力支撑整个场面。
溥仪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唧唧哝哝地念经。供奉于神龛的菩萨像满脸微笑,和蔼可亲。就是两边的红烛上的火苗不大安分,总跳,连累得念经人的影子也摇摆不定。
每逢皇帝在虔诚礼佛的时候,殿内的气氛总会变得更压抑。就连平时气宇轩昂的金龙也像蒙上灰了似的,蔫了吧唧的。
这时,一个太监迈着碎步,悄没声地进了殿。他跪在福寿门前,候了半天,才等着老爷子身子晃晃悠悠。知道他这是念完经了,才敢高声禀报:“回万岁爷,祥贵人刚进了药睡了,大安——”
“下去吧。”溥仪说。
“嗻,”太监磕了头,退下去。
溥仪对着菩萨拜了又拜,最后上柱香,才松口气。回过头时发现福寿门边,两个小孩儿正贴着门板,眼睛滴溜溜地转。他看了,笑着冲他们招招手:
“小不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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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虽然已经停了多时,可天上仍有云团堆积。把原本该明朗的夜空弄得斑驳了,这严重误导了那些没带表又没有时间观念的人,以为这夜已经深到了极致,再后面就是黎明了。
太妃看完烟火后,把这帮老爷们全挤兑到偏殿去了。却把他们的妻女全留在身边,说是要玩八仙过海。她那阵势好像是要玩一宿,可又没有放老爷们的意思。皇上吃过饭后就没再露面,他们实在怕禁宫里要出了什么事,将来怪到他们头上,所以宁愿抱团窝在闷热的偏殿里,也不肯出去透透气。就怕说不清。
载涛百无聊赖,向太监要了副棋,然后激将着别人向他下战术。尽管人们都围上来了,可是胆大的没几个。他们都知道涛七爷在族里头是有名的棋圣,没几个人能下得过。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一位按耐不住,撸着袖子就来了,看上去斗志十分昂扬。
“好好,不管高低,乐意奉陪。”载涛眉开眼笑地摆子儿,围观的人顿时也变得兴致勃勃。
开局没一会儿,两军就陷入了厮杀。可一眼便知双方的水平。挑战的胖子满头大汗,更衬出载涛的姿态从容。
胖子迟迟疑疑地放了个子儿,又想不对,要缩手。载涛一看就急了,瞪眼叫:“哎哎,多少次了。”
“最后一回最后一回。”胖子谄笑着说:“您大人有大量,多少让我缓缓。”
“又不赌房子不赌地,至于这么输不起么?真是——放咯!”载涛厉声说,围观的人也声援他。
胖子臊眉搭眼地缩回手,嘴里嘟嘟囔囔的:“得得,您行您厉害,眼里不容沙子。上法院打官司还有庭外调节这一说呢,跟您下盘棋倒是丁点面子都不给,还亲戚呢。”
“你要我让?成,让你半扇行不行?”
周围的人哗的一声笑了。胖子脸更红了,不再说什么了。
与此同时溥铦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到处乱转。来来回回走进走出,一看就知道是在找东西。可看到这里人山人海的,也好奇,凑上去看。这一看不要紧,他挪不动步了,连正事儿也给忘个干净。
溥铦个子高,站在人群里不能说鹤立鸡群也算是比较突出了。载涛一看见他,当时俩眼就放光了,招呼都不打就把棋局给胡噜了。
胖子当时就急了:“您这干嘛呢!刚轮到我走……”
“轮你走你也没戏。”载涛抢白他:“走走走,边上呆着去,让你瞧瞧什么是高手对决——溥铦,咱俩来一盘!”
他这一喊,把那帮自以为是的观战者也弄得兴奋了。谁不知道溥铦和七爷是绝对的高手,这两个人一块下棋可不是一般二般的过瘾!大家望着溥铦齐声鼓劲叫好,那动静仿佛他们自己也要参战。
这些人的反应让溥铦非常受用,他像是未战先胜的将军,大模大样地走进来,坐下,袖手看着他叔收拾残局,不帮忙还跟人家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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