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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梵沉沉地“嗯”了一声。
早上公司突遇产品召回危机,这是他此前未能料到的,月初刚上市的产品被曝存在质量安全隐患,在具体原因未明的前提下,并遏制事态的进一步恶化,柏梵当机立断采取召回措施。在保守化的高层里,柏梵果断成立应急小组。
从某种程度而言,这次危机化解是否得当不单单是柏氏掌控内部分歧的关键,更是外界尤其多方虎视眈眈的竞争者们觊觎的肥肉。
原本老一帮派的高层就不屑柏梵的空降,加之此次危机是不足以击溃一整个公司,只是或多或少也会让柏氏声誉受损,但他们想以此击溃柏梵,并借此削弱他在公司内的势力。
因而,在一众不作为的形势下,柏梵的心态竟出乎意料的沉稳。甚至比他们预料的要更加镇定从容。
从踏进会议室起,本该是抱有看戏心态的他们却被柏梵雷厉风行的果断架势震慑。他并非他们想象中的一无是处。
“公关专家,法律顾问必须在一小时内出现,官方声明务必要在中午十二点前通过公司官方网站,社交媒体等渠道发布,第一时间向消费者致歉。”柏梵坐在会议桌的正中央,面不改色地道,“供应商和质检部门即刻联系。”
“这产品前期跟进是哪个部门负责的?这么关键的数据怎么能在要紧关头出错?”
柏梵闻声望去,发言的正是最看不起他的也是自以为资历深厚的李恒,听他倒是颇有一番兴师问罪之意,也难怪内部会有如此多的小团体和矛盾。
关键时刻不是在合力解决问题,而是在分力摆脱责任。
“李总。”柏梵压着怒火没发作,“现在不是指责某一部门的时候,这里更不是责任抛掷的地方,而是上上下下全部公司共同要面临的问题。你刚才这话是为何意?”
眼神透着戾气,李恒悻悻地耸肩,摊手表示自己无他意。
“我不管以前遇到此等问题是否是第一时间指责或是推卸责任。”柏梵扫视坐得满当当的会议室,一字一句道,“现在不管问题是什么,或大或小,你们首先要做到群策群力,最起码不是干愣着在这瞪眼。”
密闭的大空间里无人发言,皆面面相觑。
柏梵清楚他们都各怀鬼胎,尤其是那群仗着年纪大的老人,自以为有点权就压制后来者。这几月在公司待着的柏梵加上先前郑叔的提醒,十有八九已确定哪些可留哪些不可留。
正好,这一场召回危机过后也可借机重新调整内部高层的架构。
“另外,市场部门第一时间联系相关消费者及其家属,作出完善的赔偿与安抚方案。”
“好的,柏总。”
最后排的男人率先作出表态。
几秒后,除却仍是自以为是的那几个老头,其余的都一致认可了柏梵身为领导者的地位。
当然,柏梵到现在作出的成绩在他们面前都是有目共睹的——他并非刻板印象里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
只是,除一件事之外。尽管这是后话,甚至这也一度让业内人士误会。
“忙到现在?”风流八卦事除外,顾晟对商业实时并不敏感,也不意外他对柏梵公司的事一概不知。毕竟在他眼里什么情人来得更为重要,“不陪你情人了?”
柏梵心累地揉着太阳穴,看了一晚上的事故舆情报告,他确是看出了蹊跷,但又没有十足的证据就能定位到对家,只好暂时作罢。
他懒得辩驳,合上书页闭目养神。
见他不答,顾晟意会地笑了笑,“哪天让我瞧瞧呗。”
顾晟见过,去年的时候。柏梵思绪混乱,想到初见林户的那一次。不,确切来说是在柏林见到的那一次。
好像柏林的林户就没那么地让他心烦。不对,迎合他的时候也挺讨喜的,就只是除了某些时候。譬如今早,还譬如……
“喂?喂……”顾晟以为信号不好地提高音量,“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昂。”
“……”柏梵竟然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时候令他不耐烦,明明先前有很多次,可他居然唯独记住了这一次。而且,现在也没有多大的感触,一时间也不像是早上那般抓狂。
抓狂得像是小时候跟人干架干输了,一回家被拉去禁闭。没有人关心过他,更不会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绝大多数柏梵都会选择再次以暴力解决或是伺机报复,长期以往这可能也就导致了他顽劣的根性,只是现在成熟了表露得不那么明显罢了。
偏偏在林户面前,他的劣性展露得淋漓尽致。
——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在林户面前,他把控不住自己的情绪,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易冲动易暴躁。原本伪装好的形象,不知为何总在他的眼前溃然决堤,他又成了最讨厌的自己。
想不明白,甚至丝毫头绪都没有。
“嗯?”顾晟不明所以地看了眼手机屏幕,确定正在通话中,“你干什么呢?一言不发的。”
“挂了。”良久,柏梵也难以究其根源,起身走到窗前俯视外边繁华依旧的苏城。
停了没多久的雨又开始下了。
绵绵密密,无休无止。
大抵林户就和这雨一样,一直让他湿潮黏腻不舒服。又加之雨天水汽湿度大,夜里气温一降下来就在远山坳里蒙起了一层雾,混在朦胧的夜色里看不清远方的景色。
也不知这恼人的梅雨季何时结束,柏梵打开气象软件,很遗憾这种天气还要持续一星期之久。
又或许远不止一星期。
柏梵记不太清究竟是七月的什么时候出的霉,只是后来无意间听车上的无线电广播说这或将是十年来难遇,持续最久的梅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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