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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王永恒还想着春节卖炮的事,他急着找关系打点安监局,连等丈母娘回来刷好感都顾不上了,急匆匆跑出去。
傍晚,奔波了一天的王永恒,终于拿到了卖烟花爆竹的经营许可证,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今天是十一月最后一天,给于珍生活费的日子是在拖不下去了,于是骑着车,向他生活了二十五年的王家老宅而去。
王家老宅此时冷冷清清。
于珍正在偷偷地抹眼泪,跟她以往受点委屈就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的形象不同,这次她就像是躲在角落里默默舔舐伤口。
王秀兰因为没拿到钱,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冷屋子凉炕的让于珍更加伤心。
王永恒推开门,就看到这样一幕,诧异地问了声:“妈?”
于珍抬头,红肿的眼睛看向儿子,目光深沉阴郁。
母亲的眼神让王永恒很不舒服,因为于珍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母亲在看儿子,倒像是在看仇人,还是不共戴天的那种。
对上儿子的目光,于珍没好气地道:“呦,这是哪位贵客临门呐?”
“妈,咱俩人就不能好好说话么?”
“好好说?”于珍翻了个白眼儿,端着肩膀伸出一只手说道:“先把这个月生活费给了再好好说!我费劲拔力地把你养大,和着最后给章家养了个儿子。你攀高枝给人当上门女婿,小心你爸半夜找你算账!”
王永恒仰头吐出一口浊气,从衣兜里掏出一百块钱放在桌子上,转身就走。
心早就死了,就不该有期盼。
拿起钱数了数,于珍小眼珠子一翻,狮子大开口道:“这钱太少,再给我一千块!”
王永恒转身,诧异地问道:“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于珍眼泪落了下来,语气哀伤地说道:“你大舅家的,小毛......小毛他在厂子里出事,一条胳膊卷进机器里,连囫囵个都没有。小毛,他,残废了,呜呜呜......”
想起那个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的人,于珍的心就像是被千万根钢针扎透,心疼得再也说不下去了。
王永恒乍听于小毛出事,本来还有些难过,可是看到于珍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整个人逐渐变得冰冷起来。
其实父亲走后,于珍在王永恒心里就是最亲的依靠。可是于珍总是能面不改色地将亲儿子推开,反而对于小毛这个侄子有求必应。
小时候,他饿了找母亲,母亲却拿着家里仅剩的食物往大舅家送;他高烧不退,母亲却陪于小毛去游乐场玩耍;他为了给自己凑学费,大冬天串街走巷地卖报纸,可母亲却把他辛苦挣来的钱,给于小毛买生日礼物。
......诸如此类的事,不胜枚举。刚开始他会生气,会反抗。后来他逐渐长大,他放弃了对母爱的期盼,也明白了不能把挣到的钱全部交出去,因为他得活着。
于珍哭够了,抽出手绢擦擦鼻涕,殷殷地看着王永恒说道:“你从小就跟小毛亲,我因为心疼你也就对他关照得多了些,要说这孩子可真是命苦,可怜他年纪轻轻就成了残废。你手里应该有钱吧,要不接济接济他?”
这可真是人嘴两张皮,说着说着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王永恒没接茬儿,只找了个椅子远远地坐着。
儿子这幅蔫头蔫脑的样子让于珍无名火起,一巴掌拍在桌上,她大声逼问:“你到底给不给钱,说话!”
“给钱可以,但是一千块我拿不出来。”王永恒的回答听不出情绪。
于珍可没功夫揣摩儿子的心思,小眼睛一立说道:“那就能给多少掏多少!小毛可是你表哥,亲表哥!”
王永恒表情古井无波,平铺直叙的语气,好像说着别人的事:“妈你知道么,我跟小玉都下岗了。我现在住的是我岳父的房子,手里总得留点钱给自己找个出路吧?”
“下岗了?”于珍忽然想起什么,倏地起身力气大得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指着王永恒跳脚骂道:“我说小毛怎么好好地调去你们车间干活,原来是你这个杀千刀的,他是因为接替你的工作才出的工伤!没良心的小兔崽子,那个短命鬼一样,就是祸害我们老于家来的,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啊!”
王永恒要是不下岗,那出工伤的会不会就是他,而不是于小毛了?
于珍越想越觉得,于小毛是因为王永恒才会残废,愤怒再也压不住,她抄起炉子旁边的煤铲,疯了一样照着儿子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王永恒先是被于珍的话惊得有些懵,再加上没想到于珍会忽然对自己动手。此时想躲开已经是来不及了,只能抬起胳膊挡着。
“砰”的一声闷响,小臂被铁铲狠狠砸中,疼得王永恒冷汗都出来了。
于珍犹自不解气,高举着铁铲还想砸,目标无比明确,就是王永恒的头部!
王永恒倒抽一口凉气,抱着受伤的胳膊,身子后倾躲过致命一击。然而椅子跟着惯性向后翻倒,他仰躺着跌到地上,下意识地,他双手支撑在身后。
受伤的右臂一着地,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王永恒侧翻身,想把手臂抽上来。
可于珍哪里肯放过他,看到王永恒倒地,她扔掉铲子,嗷地一嗓子就要扑到王永恒身上。
忍着手臂钻心的疼,王永恒原地翻滚了几下,躲过母亲疯狂的抓挠。翻滚中,他听到小臂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疼得他差点没昏死过去。
他不能晕!
王永恒咬牙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发疯的于珍。
此刻他一点都不怀疑,于珍是真的想致他于死地。这得有多大的仇怨,能让一个母亲对儿子痛下杀手!
王永恒心里想着,同时也大声问出来:“下手这么狠,就是因为于小毛,那我是你的谁?到底谁是你儿子?”
一声断喝,终于让于珍从狂怒中清醒,抬头看着一脸寒霜的儿子,心里到底有了些愧疚。
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于珍勉强挤出一丝笑,又是自责又是怜爱地说道:“都怪我,自打章小玉进了咱家,这倒霉事就一出出地没个完。我也是被气糊涂了,永恒你没事吧?”
王永恒不吭声,汗珠子顺着额角一滴滴滚落,只冷冷看了于珍一眼,转身踉跄着走出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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