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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亦洲屏住呼吸,缓缓靠近,才终于听清杨必忠嘴里吐出的字眼。
他在重复着三个字。
对不起。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许亦洲望着他,“杨叔,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他想到什么,抓住蛛丝马迹似的,追根究底道:“是不是许良甫?是不是他?!”
门大敞着,风一股脑地涌进室内,临海的风总是猛烈的,吹得身上单薄的秋衫快要失去保暖作用。
周身的温度骤降,叫人分辨不得是眼前旧人背叛的打击,还是海风吹拂的手笔。
杨必忠不复当年,当年的强壮身躯不复,只剩皮包骨了,许亦洲抓住他的小臂,对方的体温甚至比自己还要低。
他许久没有说话,空间里只有中年男人隐忍的哽咽声,过了很久,久到夜幕完全降临,偶尔的几只海鸟落在门庭前,叽叽喳喳叫个不听。
杨必忠才终于抬起头对上许亦洲的眼睛。
那双他见过无数次、和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很是相似的眼睛。
静默的时间里,脑海中无数声音天人交战,最终,他还是选择坦白一切。
他重重点了点头,好似透过那双眼睛看向另一个人,“当年,许良甫用我的老母亲威胁我,让我做一件事对我来说轻而易举的事情。他让我转变用惯的路线,绕远路过那座大桥,他告诉我,如果我不听他的话照做,就让我永远见不到我的母亲。”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好不容易干涸的眼眶又开始湿润,转眼蓄满泪水。
“一边是我唯一的亲人,一边是过命的好友,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能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的父亲,你父亲知道以后不但没有生气,还让我照着许良甫说的做。”
“如果不是我,如果我有点主见,就不会出事,就不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
说到后边,杨必忠泣不成声,整个人蜷成一团,瘦弱的身体经过风吹日晒,只有薄薄的一片。
耳边响起爆鸣,许亦洲呆呆望着杨必忠。
他听见了很多已知的要素——许良甫,威胁,阴谋。
却从没想过,其中蕴含着更多错综复杂的关系。
更没想到,他的父亲竟然也是知情者。
双腿因为长期保持一个姿势失去知觉,外界的任何动静他都全然不知,血液逆流般,可怖的窒息感让他快要忘记自己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他不理解,父亲知道许良甫的所作所为,为什么还要让杨必忠照做。
救他,或者说救了他和杨必忠的人,到底是谁?
太多谜团了,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勘破一切的时候,发现自己只是找到了毫不相关的一角。
鼻腔控制不住地发酸,许亦洲望着杨必忠,那双眼睛失去灵性,像一只破败的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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