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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梆鼓将过,青鸢就听营帐外一阵骚乱,顿时心如鼓响,大跨步奔出帐外。
俨然,此事已受全军瞩目。大雨未歇,营盘却然站满了将士。人人翘望向营门处那只孤影。
第三回见了,青鸢望着被风雨欺过略见狼狈的白衣瘦影,心底似乎有甚么东西被触动,生疼。
妘楸拖着略显沉重的脚步,趟过泥泞,穿过众铠甲的层层注视,来到青鸢面前,举目凝视。
青鸢很想说一句,“只当你不回来了!”还是忍住,曾经所有企盼既在此刻有了回应,多言无益。
妘楸缓了缓精神,幽幽问道,“可否为我寻一件干净衣裳?”
青鸢自觉受辱,挑眉哼道,“我军中皆男儿,遍地铠甲,并无女子罗裙!”说完瞧见妘楸淡漠中显出讶然的眼神,又恨不能扇自己两耳光!恻隐之心!恻隐之心啊!“不是不可,勉力为之。”
妘楸勉力笑笑,越过他径直进了大帐。
青鸢命随身侍卫找出自己备用的战袍,但是思量再三还是未舍得借出。又命人翻出为越王准备的衣物,挑了件无甚名堂的凉衣,暂且借与妘楸更换。
妘楸执衣站在越王榻前注看良久,回头对守在身后的青鸢道,“将军是要观摩小女子更衣吗?”
青鸢顿时红了脸,急忙转身回避,“我非有意冒犯!只因我王在此,必当守护,不敢擅离。”
妘楸冷笑,“所有人退下。你们就算剜下眼睛放在越王身上,也未必看得清我是救他还是杀他。”
青鸢挥手令所有军医侍卫退去,自己却依然固守原地,还特地自腰间抽出了短剑,抚刃静待。
妘楸知他用意,也知逐他不动,不再计较,径自更换了干净衣物,盘膝榻前,凝神静坐。
青鸢闻听身后渐渐没了声响,质问道,“你好了没有!若敢耍诈,休怪本将军无礼!”
妘楸不响,仍自顾闭目调息,视周遭如旷野,视此身如朝露,凝则剔透,散则无息。
青鸢又耐着性子待了片时,终忍受不得,执剑回身,却见妘楸正一件件退去蔚朔衣物。
“此事我来便可。”青鸢欲上前插手。
妘楸喝道,“退后。将军还怕我轻薄你家蠢君王不成?将军若自认大能,则万事你来便可!”
青鸢赧然,只得止步于不远处,一身戒备,仔细窥视着妘楸手里动作,生怕她自越王身上偷去甚么似的。但见她直跪榻前,退去越王所有衣物,双手自其颈侧依肩臂向下触摸,十指微颤,抚触着越王每一寸肌肤,直至划过其双手指尖,接着又自额下开始,十根玉指滑向前胸……
青鸢有些看不下去了,若非无计可施他才不信此是医病!说她是狐妖摄魄倒是有模有样!
他转身自去寻了杯水喝,想想仍不放心,又不得不镇定心神、重整心绪再次回到榻前守护。
这次,却看见妘楸手中多了一条丝线,血色凝铸,一端在她指尖缠绕,另一端,另一端竟是出自越王锁骨处!青鸢不敢置信,奔至榻前,想要看个真切!
果然,丝线自越王体内被一点点拉扯出来,上面挂着猩红的血肉,看上去恐怖且狰狞。
青鸢整个呆住,周身如坠冰窟,寒透骨髓。有那么片刻,他似乎听到丝线划过骨肉的滋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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