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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叔,我也要去。”
忽然间,那样一道稚嫩的,略带哽咽的声音落来。
原来案边还有个小孩,他才五六岁的年纪,不知道为什么眼睑都是泪,他拥有雪白的皮肤,梳起来乌黑的发髻,看起来可爱极了。
“好,都去。”
她听见父亲隐含笑意的声音,像是又叹了口气:“你老师又偷懒了?”
那个小孩儿“嗯”了一声:“他说这几天外面花粉多,身上很痒,不能安坐,还不如睡觉。”
“你为什么不换个老师?”她一下子从父亲的膝上下去,走到他面前,“他总连累你挨打。”
“不行的。”
小孩儿吸吸鼻子,“一日为师,终身是师。”
她听不懂,但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嘴上有点嫌弃:“那你也不要总哭啊,挨戒尺算什么,我爹打我我都不哭的。”
这么说着,她却还是掏出自己的小帕子,胡乱在他脸上擦了一把:“别哭了,我想吃八宝鸭,你吃吗?”
“吃。”
他说。
忽然间,所有画面尽陨,转瞬化为幽暗的林间小径,伴随风声竹叶飞落,那少年衣袍如绯,他气息炙热的吻落来。
细柳猛然睁眼,一下坐起身来。
梦中所有几乎在她睁眼的刹那模糊殆尽,她知道自己也许是做梦了,却什么也记不清,遍寻记忆,唯有最后的那个吻。
窗外月色照来。
昏暗中,细柳轻轻喘息,半晌,她手指轻碰嘴唇。
第76章大寒(五)
夜风吹松动,一道圆窗映月,冷淡的月辉无声铺陈窗棂,房中无烛,晦暗的一片浓影里,那少年衣衫凌乱,紧扣床沿的手指节泛白,手背冷白的皮肤底下青筋分缕暴起,他的脊背犹如紧绷的一张弓,月影照他乌浓长发宛如绸缎,凌乱披散,汗珠顺着他额角滑落,隐没于修长颈项,沾湿洁白的衣襟。
“小陆大人,奴婢给您送水来了。”
外面忽有宦官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好一会儿,门外的宦官才听见里面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进来。”
几个宦官不敢耽搁,连忙将浴桶抬入房中放下来,隔着一道帘子,他们辨不清内室里的境况,一名宦官小心开口:“大人,可要奴婢点灯?”
“不必。”
帘内那道声音越发得哑:“出去。”
原本宦官还有心提醒春寒之时,冷水沐浴恐怕伤寒,可听见这一声,他哪还敢多说什么话?连忙招来几人,一块儿出去了。
房中寂静下来,陆雨梧的气息越发深重滚烫,好像一团浊气在胸,他有种喘息不能的错觉,他竭力维持着神志,赤足下榻。
他一边掀开帘子出去,一边脱下来那身绯红的官服,内袍雪白,几乎被汗湿,他手指勾开衣带,最后一道结却怎么也解不开,他呼吸稍急,手上动作越快,那绳结却像是在跟他作对,他拧起眉头,冷白的面容仿佛点染烟霞,无端生出一股烦躁。
衣襟松散,衣袍还半挂身上,他踉跄几步到了浴桶前,一下子倒了进去,漫出来的水溅了一地,单薄的衣袍湿透了,紧贴着他的皮肤,陆雨梧仿佛此时才从这种透骨的冷意当中得到片刻的喘息。
湿润的皮肤被浸着春寒的水逼退了些许薄红,透着冷感的白。
他一只手往后顺了一下湿润的长发,水声滴滴答答,他低垂眼睫,呼吸渐缓,很长一段时间,他在黑暗中静默不动,仿佛从容地掌握着自己的欲望,冷眼看着它,碾碎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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