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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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夜星子11 0（第1页）

梁桥是不是无名小卒尚有争议，但不得不说，他的以死相逼是有用的。

夜深人静，峨眉掌门人坐在饭堂角落，守着炉子烤火。他手边堆着一筐核桃皮，时不时抓一把丢进去，核桃皮熊熊燃烧，铁炉盖被烤的通体发红，如同要融化了一般。

热风吹拂炙烤着他的颜面，将他的胡须吹得飘飘忽忽。

幸好不是及胸长髯，否则定要烧焦了。

他想起了一件好笑的小事。

云青年幼的时候口齿不清，脑子也慢。同堂学习，一篇经文老师父讲过了，云白就已经能背下来了，可云青却连念都念不顺溜。

那时候峨眉有老师父坐镇，有长明道长看护，隔几年便要召开法会，天下正道人心向往，何等骄傲风光？

然而随着长生鼎的失窃，峨眉荣光不再。长明道长重伤亡故，云白为寻长生鼎出走，死在异国他乡。

如今，连云青也不在了。

峨眉还是天下江湖人向往的峨眉吗？

连零余子这个正道弃子都能修成内丹，敢欺师灭祖打上峨眉，也无怪普云那么着急。连梁桥这样的无名小卒都能和各位正道掌门人雄辩论理，难道正道没落已经是事实了吗？

“师父，弟子无能，愿辞去掌门人之位。”

老师父提着水桶过来，舀一瓢凉水浇在炉子上。

霎时间白雾腾起，烟尘翻飞。

峨眉掌门人静静坐在一片混乱中，感觉自己也成为了这混乱的一部分。

“梁桥只不过是一介书生，即便得到了庄豹的支持，也不过是区区魔教护法，长老会末流的新人。他敢毫不犹豫地牺牲法王，是拼了此身，打定主意与峨眉同归于尽吗？”

不得不承认，他自残自伤，形容泼妇的举动，确实将了一军。

峨眉掌门在被他溅了一身血之后，看着他癫狂的一张脸，居然有片刻的大脑空白。

“师父，也许普云说得对。我是个无能的掌门，对内管不好门派，对外不知天下变化。种种的事情，早有端倪，是我不察之过。”

老师父提来一把板凳坐下，拿一把小钳子继续捏核桃，核桃仁已经在堆了半盆。

“我众多的弟子中，你确实不算是最优秀的，但你心性坚忍，可以传道授业，匡扶正义，守一方平安。”

峨眉掌门苦笑摇头：“到这份上了，师父别再安慰我了。我的弟子被普云亲手所杀，而他残害的生灵又不止云青一个。不论是出于私仇还是为了清理门派，抑或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我都是要处置他的。然而如今眼看着魔教四位法王的格局就要重新恢复，我们正道百多年来对魔教的打压就要功亏一篑，岂能让人不忧心？若长明师叔还在，哪怕是云白还在，我都会毫不犹豫处置普云的。”

“还有崆峒掌门。”

关于崆峒掌门是逍遥山卧底的事情，所有证据的来源都是沈白柳的供词。但不可忽视一个关键信息，沈白柳是魔教高位圣女，当前大事，她深陷牢狱无法出手，很有可能自己污蔑自己。用她自身换正道一个掌门人，是有得赚的。

若萧劲之死真的引发了魔教与峨眉的大战，崆峒派也无法置身事外，崆峒掌门能够作壁上观，甚至渔翁得利？

峨眉掌门道：“我不相信他会为了名利而挑起正邪大战。”

老师父顿了顿，一颗核桃滚落在地。

就在此时，有小弟子前来报信。

“梁先生已经包扎好了，虽然失血有点多，但性命无碍，现在服了药昏睡着。神医谷老当家给他用了麻痹喉咙的药，他可能会有几天无法正常说话。”

“居然还要让老当家如此费心。”峨眉掌门人苦笑一声，挥挥手：“知道了，你先去吧。”

“江湖之所以称之为江湖，在于人心，无论正与邪，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若为了表面和平而无视暗流汹涌，当浪涛如山时再想力挽狂澜，则为时晚矣。”

魔教是野兽丛林，内里厮杀之血腥残暴，天下皆知，然而无论他们内部争斗的如何厉害，在对外之时，依然能够上下一心，这是魔教能在江湖生存的根本。

正道以正义教化天下，若不能同样来严格要求自己，暗自苟且，粉饰太平，与魔教有何差别？

“若普云的恶行是峨眉弟子揭发，哪怕是正道任何一人发觉，我必定严加处置，可如今却是被魔教妖邪来揭破，这让天下正道如何看待峨眉？”

魔教行事，不择手段，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将此事公之于众？到那时，峨眉还是正道荣光，人人仰视吗？只怕要唾弃了吧？

“梁护法以命相逼，是要我拿下崆峒掌门，处置普云，是要正道元气大伤。说到底，这对于魔教来说是大大有利的。谁能不去怀疑，这本来就是魔教的诡计？我不能任由他摆布。”

“哪个门派不是表面一池静水，内里泥沙俱下、虾蟹横行？你怎么知道死一个崆峒掌门，崆峒就从此没落了？”

峨眉掌门缓缓看向老师父：“这道理对于弟子来说也是一样的，对么？”

“没错，换掉你很容易，哪怕没有合适人选，我老头子也不是不可以再出山。”老师父坦然道：“如何带领正道前行，当前之事，就是对于你的考验。”

老师父起身，拂掉身上的碎屑：“我去看看梁护法，你好生思量吧。”

彩九的尸首被蒙上白布送去了寒潭，与他一道被送进去的，还有化身白鱼的零余子。

姜晚月担心峨眉暗下黑手，一定要自己亲自盯着，在寒潭山洞里冻得哆哆嗦嗦的。听说梁桥自己刺伤了自己，她第一反应是冷笑，峨眉果然忍耐不住了，只是这招术未免有些幼稚低级。

“梁桥能眼睁睁看着彩九去死，他才不会傻到伤害自己。”

沈白柳出声询问，得知梁桥是在和峨眉掌门私下见面时受的伤，眉头拧了起来。

“他是不是被峨眉掌门……”

因为普云犯事，寒潭的守卫已经换了人，如今是田小苗和他的师父。两人早就在背地里打听过梁桥的为人做派，虽然是得到些零星碎片，但可以确定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菜狗一个，因此对沈白柳的疑问很是不屑。

“掌门人明知道梁先生不会武功，怎么会故意伤害他？”

田小苗瓮声瓮气辩解：“俺们掌门人出手，他肯定活不成了。”

沈白柳想了想，这话也有道理。推想二人私下见面的场景，梁桥必定是没什么好话跟人家说的，态度万分卑微，言语咄咄逼人。然而，峨眉掌门是正道魁首，必然有容人雅量，即便再怎么恼羞成怒，也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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