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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夜娉婷面色一白不由上前一步,立刻被那摇摇欲坠的身子发出的煞气逼退回来。半倚着梨花大案的少年五官尤为秀美,苍白面颊难掩长久病态气息,松垮的亵衣披挂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体上,乌发自左肩处绕过来,顺着前身直垂腰际。少年一只手腕正淌血,地上破裂的茶盏碎片昭示着源头所在,瑰丽的红缠着他皓白的腕,红线一般妖艳惑人。
他撑着案沿的手臂微一软,身形踉跄了一下,眼神却布满怒意,唇线生硬,几乎是尖叫出声:“叫他来!你把薄佻白给我叫过来!我要见他我现在就要见,他若是不来,你就叫他等着给我收尸吧!!”
“二少爷,大少爷他现在……”娉婷低声哄道。
少年转身又抓起另一只茶盅狠狠砸过去,茶盖擦着少女的鬓角飞到门框上,“啪”的一声碎裂成片,少年喘着气歇斯底里的喊:“不准再骗我!你以为我足不出户就什么都不知道?随便拉个下人一问便知他在哪儿,绿腰阁里那狐狸精迷的他神魂颠倒,连我都不要了,我、我……”
“二少爷莫激动,你身子骨还未大安呐!”娉婷焦急的上前一步扶稳了他,少年大口大口喘息,浑身抖如筛糠,一张脸气的惨白泛青,只双眼血丝缠绕,溢满了愤怒和怨怼。
“你去、你若不去便不要拦我,我倒要亲自去瞅瞅那狐狸精长、长的有多好看,是比我美麽?你说,你说啊娉婷,我知我常年卧床不起让他操碎了心,可这是我乐意的吗?我若是能跑能跳,哪里还轮的到那狐狸精来抢人,呜呜……”少年哽咽着,一张脸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抽抽搭搭没两下,忽然脸色一沉,又气急败坏的推开夜娉婷,咬牙切齿道,“不行,我非得去看看那狐狸精长的多好看!”
说着竟跌跌撞撞奔出门去,娉婷大惊,一身武艺想使却不敢使,生怕手下分寸不够误伤了对方,只得眼睁睁看着少年奔出门,愣了片刻,方才着急忙慌的跟上去。
彼时薄佻白正待要出门巡视店铺,摊开双臂平举,半阖了眸任丫鬟们忙上忙下整理衣裳。他穿着袖工极佳的水锻袍,衣袂下摆和袖口都埋了银线,前襟淡淡的描着几片翠竹叶。穿戴完毕,双手身后一负正要出门,却见一人急匆匆过来,满面慌色,一躬身道:“不好了,大少爷!二少爷他一早闹了脾气,任谁都拦不住,怒气冲冲的非要去见小隅公子……”
“佻溪?”薄佻白眉头一蹙,“他人现在何处?”
“回少爷,二少爷正往绿腰阁哪儿去呐,奴才们都怕伤了公子也莫有人敢拦着……”奴仆惶惶然道。
“下去。”薄佻白冷不丁一甩袖,口吻骤寒,大踏步出了门后直接足尖一凛,跃上半空,一路轻功飞檐走壁直向着梅林方向而去。薄府本就极大,一座座楼阁可媲美殿宇,高雅典贵,匠心独运。然地方大便有这么个弊端,便是路多。原本二少的园子离绿腰阁算不得远,至少薄佻白一路从前院赶来路程比他要绕的多,可惜了薄佻溪身子方恢复六成,一路气喘吁吁外加骂骂咧咧,到园子时,竟然只跟薄佻白凑了个先后脚。
也是那么巧,一贯嗜睡的隅殷色这日不知怎的,竟破天荒醒了个大早,披散着头发,打了赤脚在梅园里闲得瑟。梅园本就极阴,加之清早日光算不得猛烈,隅殷色这几日被薄家大少喂的胭脂肥美,一身懒洋洋里总透着七八分的娇贵妩媚。他正挂在树梢上哼小曲儿,却听一声怒喝传来,震的梅枝一颤,连带着他也挑起一边儿眉毛好奇的看了过去——
“死狐狸精,你给本少爷滚出来!”本为弱柳扶风之姿,奈何胸闷气短,骂完了人就开始翻白眼儿大喘气儿,娇弱的身子半靠在一旁夜娉婷肩上,薄佻溪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像只营养不良的孩子。
隅殷色乐了,小日子过的正郁卒,却有炮灰送上门给他轰?嘛,既然如此,他若不承情岂不失礼?这么一想,那漆黑的眼珠子已转了两圈,嘴角一翘,他便在梅林里抬起了头,娇笑三声:“狐狸精在此,少爷可是要来临幸奴家?”
“你你你你你你、你这不知羞的骚货……”薄佻溪小脸涨红,浑身抖的像被雷击,眼睛里不知是气的还是喘不过来气憋得,一眶泪水充盈,跺着脚,手指着隅殷色所栖的那株梅树一通颤悠。
“二少爷你这是……”夜娉婷红着脸,为自家宝贝少爷粗俗的言辞羞愧不安。
薄佻溪一把扣紧夜娉婷的手臂,病态的手背上显出条条青筋,昭示着他此刻的愤怒与妒恨:“你、你给本少爷滚下来……”
“嘛,少爷,奴家可不会滚唷~”隅殷色挂在树梢上懒洋洋的剔手指,嗤笑一声,眉宇间跃上一抹鄙薄之色。传闻中柔美如花的薄二少?狗屁!根本就是个泼妇,呔,连泼妇都比他有气势多了,骂个人连翻白眼儿带搀扶的,就是个病痨。可笑的是,就是这病痨害他被薄佻白绊住,权衡之下签了那契约,一想到日后要有相当乃至漫长的一段时间,不得不为了这个病痨奔波他就一肚子窝囊火儿,真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算了!
薄佻白只慢了些微那么一步,进园时,空气里鄙薄言辞已是铺天盖地,伴随着一人的怒喘和另一人漫不经心的调笑。隐隐的不悦感爬上眉梢,下一刻他身影出现,不悦再度升级为愠怒。
“佻溪。”泛着寒气的声音明显没有往日温柔,至少在听到这嗓音时,薄佻溪微微怔愣了一下,方转过身:晨光中伫立在不远处的男子,乌丝云鬓,清高冷漠,一双凤眸狭长惊艳,眼底却是重重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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