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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多说,前方引路罢。”隅枕书掸了掸袖角,转而看向秋水,表情颇有份忧虑,道,“真是对不住,在下突然家务缠身,对弈之事还待再逢机遇。”
“无妨。”少年微微一笑,放下茶盅,狭长妩媚的眼睛里盛着不多不少的担忧,也说,“家人最重要。倘若隅兄不嫌,可否令在下一道前往?毕竟洛阳时与六少爷有过萍水之交,突闻此信,实在是匪夷所思……”
“这……”隅枕书思索片刻,转而点了点头,眯起眼睛,“好,你且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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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华阁内,狼藉遍地。
容貌俊美的青年男子痴痴呆呆坐在床缘,一手缠着先前胡乱撕扯下的深紫帐幔,一手却死死抱着一个少女。他毕竟是习武之人,虽看似温和可亲,出手却仍然有失力道,此际眼神呆滞的自然不能控制自已。那少女赫然是早晨敲醒他房门送膳的那一位,甫一开门却见到隅枕棠疯也似的模样,登时吓的动弹不能,被对方一把掬进怀里,口中还呢喃着模糊不清的词汇……
隅枕书和秋水一道而来时,所见正是这一番匪夷所思的情景:隅枕棠神情恍惚的抱着那丫鬟,目光有些疑惑还有些忧伤,那神情倒像是对待久违的爱人般执着痴情。怀中搂着的小丫鬟早已被对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动作吓呆了去,半张着嘴一个字也讲不出来,浑身僵硬的任由那人抱着,还一遍遍温柔拍打着她的后背,口中咿呀有词。
隅枕书的脚步停在门槛外,秋水紧随其后,目光落在正前方寝居室内那孤单无助的身影,微微眯起眼。
“阿棠!你这是……”隅枕书一只脚刚买进门槛,话说到一半却见那原本呆滞的人疯了一般冲过来,在他蹙眉的空当里,耳畔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
“六少爷……?”
现在这又是怎样的情形:少年满脸尴尬和疑惑,旁边长手长脚抱着他的男人赫然就是隅枕棠,从方才他出现那一刻就像一根弹簧猛然弹跳而起,离弦的箭一般冲上前来将他抱住,死死扣进怀里。他能感觉到对方胸膛里安然跳动的心脏,就如同他察觉的出对方在拥他入怀时,状似茫然却又锐利的一瞥,目光所向,正是隅枕书的方向。
少年不曾挣扎的被人搂着,在众目睽睽之下。面上有些讶异和不自然,眼睑轻轻垂下来,勾勒出一份不同于往常妩媚的无辜姿态。紧箍他腰肢的手臂浑然一僵,少年抬起水汪汪的眸子有些迷茫的望过来,只一眼,就让隅枕棠一颗心奔腾的激烈。
情不自禁的唤了一声:“殷色……”
两个字,堂内瞬间鸦雀一片。虞秋水不用看也知道这一屋子人的脸色该是有多难看,那个名字是避讳,是坑脏和不堪的代言,隅卓掌家的时候从不允许下人们提及这个名字,甚至连自家人都不可以。今日倘若不是隅枕棠这状似无意的提及,他的名字是否就应当随风逝去?
虞秋水眼波一深。
隅枕棠仍在絮絮不停的唤着,间或用手爱怜的抚摸他面颊,低低的呢喃着那个禁忌的名字:“殷色殷色,你回来了吗?你决计回来看我了吧……我很想念你,回来吧!殷色,请你,求你……唔!”
尾音源于半是痛苦的闷哼,虞秋水感觉束缚着自己的手臂倏然一松,视线当中隅枕棠满是哀伤的眼神从他身上慢慢滑落,在他身后的男人慢慢抽回点穴的手指,微微一叹,眼神颇有些耐人寻味的盯着秋水盯了一会儿:“让你见笑了。”
“不会……”少年似一副还未醒过神来的模样,表情怔怔的,有些娇憨可爱,“枕棠公子他……”“哦,没什么的。”隅枕书微微一笑,“他前些日子钻研古籍致使劳累过度,从洛阳归来后亦不曾好好修整,是故才会这般浑浑噩噩,下人们初见此景自然惊慌失措,也是在下管教无方,贤弟莫怪罪才好!”
“岂敢岂敢。”少年也回过神来,温温一笑,瞥了眼瘫倒在地上的隅枕棠,迟疑着说,“我方才听枕棠公子,朦朦胧胧似乎唤了谁的名字……”“来人,将六少爷送至里屋歇息。”隅枕书挥袖唤来奴仆,转而又对少年温柔一笑,“此处不方便细说,贤弟且随我移步别苑。”
少年乖顺点头:“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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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复又剩隅枕棠一人时,他紧闭的双目阖然睁开,愣愣的盯着头顶悬垂下来的崭新帐幔,有些恍惚,没有焦距。
“你要做的我都做了,殷色。”他轻轻呢喃,口气带着一抹心酸,“你若真是枉死,我便是拼此一命也要擒得那贼人,为你一偿血耻……”堂外竹帘蓦然被风卷起,清脆声错落有致,隅枕棠倏然低笑了一声,喃喃着:“你回来了吗?殷色。”
想起昨夜那一场令他错愕的梦,梦里的少年还是十八岁离开他时的模样,削瘦却挺直的脊背,细挑锁骨,一张脸清秀淡漠,眉宇间一滴撩人的朱砂闪烁凌厉的光。他从不觉得这温顺的少年也有倔强刚强的一面,只因他屈居自己怀畔的时候,从来都是那样一副羞赧却柔顺的表情,长睫垂下,挡了一湾他看不懂的心事……
“你想知道我在哪里吗?”少年掩口吃吃的笑,眸光却如猝毒的匕首般阴毒,长长指甲宛同厉鬼,幽幽扶上他面颊,道,“我告诉你,我身在阿鼻地狱。”
“不——!!”他近乎崩溃的哀嚎。不可能!怎么能是这种结局?!他离开他就是为了更好的归宿,他宁愿少年在另一个人怀里辗转承欢,亦或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娶亲生子,可是他不能死,他怎么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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