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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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第1页）

可他偏偏搅乱了一切秩序。

这一趟生死之外的别离，留下的债，又能如何归还？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害怕青纱的靠近，甚至祈求自己快快消失，好让彼此都从无休止的煎熬中解脱出来。

拖得越久，伤害就越深。

如果已经注定要消失，最后留在各自记忆里的，希望是对方的音、容、笑、貌，而不是切肤剃骨的绝望。

身为鬼王，青纱要做的事、可做的事，有太多太多，还有无尽的生命，不可预估的将来。心力，不该在他身上耗尽。

所以，当他朦胧中感觉到有人带他离开王府，到了一个不熟悉的地方时，尽管很舍不得，甚至一想到也许再不能见到青纱就痛得想哭……却又有一丝庆幸，还有一种死而无憾的坦然。

至少，不必让青纱眼睁睁看着他消失。这就够了。

他于愿足矣。

心绪宁静下来，他才想到，刚才将他扛在肩上的人是谁？为什么要将他带出王府？这里又是哪儿？

他睁不开眼睛，无从环顾。虽然尚有感知，但已日渐衰退。对于现下的处境，只有茫然。

模模糊糊中，听见这样的声音。

「我道宛离痴傻，想不到你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消失了，至少留下一个你；你消失了，却能留下什么？」

嗯？这声音……好耳熟。

但是这种语气，却相当之陌生，似冷似暖似嘲似叹，教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对方究竟想表达什么。

「魂魄消陨便不复在，亦不能入轮回。你们永远舍却了三生石刻，只为力补情天？感情丰富如此相似，真不愧为骨肉血亲。」

那声音冷哼了一下，沉默许久，方接着说道，「你们的如出一辙让人无力，有时却也能带来意外的领会。有生不过十数年的你，在我眼中只如沧海一粟，渺小得可怜，却又不得不一次次对你刮目相看。说不定，是上苍惜我千年来流连鬼界，如今却『落叶无根自飘零』，因而特地将你赐了给我？」

冰冷的声音里，染上若有若无的戏谑笑意。辛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压到额头上来，像是掌心的触感。

「当时你未能成剑，是憾，是幸，我要借由你给我的启示，亲自验证。」

额前的乱发被一丝丝地拨开，最后，印下了一份双唇独有的柔软。

「年少不堪弄情愁，辛绚，你为之而付出的，值或不值看你自己估量。我只送你一句，人生难得，韶华易逝，何时该着重于何事，你要好好拿捏。」

……

辛绚不禁有些置疑，对方是不是知道他能听得见声音。如果是，此人的确不简单，并且意图很值得揣摩。

遗憾的是，他虽有认真在听，可惜没有听得太懂。

想要弄清楚些，却又开不了口，而之后，周遭就陷入了久久的寂静。不知广阔的空间内，似乎只剩下了他一个。

静静地躺着，不能言、不能动，如同在等待死亡的来临。

他也几乎以为，下一次听见动静，一定就是灵魂破灭的声音。

然而，就在他完全没有准备的时候，耳边蓦地传来一声凌厉的低喝。

「戚追！」

难道魂魄也会回光返照么？辛绚呆呆地想，要不然，他怎么会在这种等死的时刻，听见了那个人的声音？

※※※※

在接到信鹤时，鬼王就意识到这个严重的失误。

他们几乎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独独遗漏了地下火炎城。

他原本以为，对于戚追，辛绚已无任何利用价值，何必还要将辛绚挟走？

也许，是想对付自己？用魔剑……

真真荒唐！魔剑煞气惊天，连他都无法加以掌控，遑论戚追。

实在想不出戚追要魔剑作何用途，但是他的这项要求，鬼王却不得不履行。

对于想要的东西势在必得，为达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平日里谈笑风生对一切漫不经心，真正决断起来却无可转圜——鬼王深知，戚追就是这样的人。

如果换作其他时候或是其他人，鬼王或许会对戚追的无稽要求视而不见，然而如今辛绚在戚追手里，他不敢冒险。

抽出魔剑的时候，就如事前所预料，引发了一场地变。曾经镇守魔剑的土地，在轰隆隆的响声中，裂开了一道狭长的沟壑。

土地断开，阵法即毁，不过渗透在魔剑之内的清净力还在，即便这样徒手捏着亦无妨，但也无法将其使用。

因为此刻的魔剑放不出煞气，只如同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铁剑，除非以阴气冲破辛绚留在剑上的力量……无疑，那只是自找麻烦。

诸位鬼将们心里，并不赞成将魔剑交给心怀不轨的戚追，可也明白鬼王的决定不可更改。况且辛绚之于千刹渊源长远，且恩深义重，以魔剑去换回辛绚，实在无可厚非。

于是甘心跟随着鬼王护送魔剑，前赴与戚追约定之处。

在此之前，他们并未来过地下火炎城。只有牟剑，之前为调查戚追及火炎城的情况而有所涉足。

初次入境，火炎城中的诡异气氛，着实令众人颇为愕然。

行走在火炎河的包围中，从头到脚都不适非常，仿佛传达到身上来的并非热气，而是无形的火焰之鬼的至灼煞气。

牟剑作为向导，一路引领众人经过条条蜿蜒火河，再往前，居然意外地看见了房屋。

举目一片死气沉沉的火炎城，这算是存在人迹的仅有证据。

越过其中最高的一幢房子，绕到屋后，有一条绵长的道路一直延伸至河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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