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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爱她,你就不能害她,除非你不爱她,可那又为什么要结婚呢?”他那么想。
“我知道他这是爱我,可他不明白其实是害我。我真想一走了事,我试过。不行。我知道我没法不爱他。”她这么想。
“不不,她还年轻,她还有机会。”
“可什么是机会。机会不在外边在心里。婚姻的机会有可能在外边,可爱情的机会只能在心里。”
那么,为什么不能结婚?
他说:因为你活在整个这个世界上。所以,有时候这不是光由两个人决定的。
“后来呢?”陆非凡问。
“还是分手了。”默言说,“就像他们勉强在一起成全爱不一定会幸福,我们也一样。你跟我说过你和倪灿的事,我思考过。以前,不愿意信念毁灭所以才离开你,你现在亲手毁灭了她的信念,她怎么办?”
“可是已经毁了,我是普通人。”
“我明白。可是你的心很软。她跟你相依为命那么多年。”陆非凡忽然想起他做过的那个梦。灿的母亲从高空坠落,他凑近看,却是灿。他怎么可以要她重复他母亲的命运。
然而他一生的爱,就这样错位?
默言很早就去睡了。他知道她累。她永远为他考虑,而他永远在牺牲她。他也不想。可是谁能给他突围的方式。
他关了灯,陷在沙发里。浓黑之后,眼睛慢慢适应黑暗。正面一块四方形的窗透进一柱深蓝的夜色,窗外在落雨,轻手轻脚,温软地像风拂落花一般。可惜他无从拥有闲适的心境。焦虑像疾行的车轮一样仓皇地碾过他。
半夜默言起来了。摁亮灯。松散的脚步由于惊讶蓦地停住。几秒后,她绕到他面前。
她低头看着他。柔和的眼睛里有水一样绵软而晶亮的关切。片刻后,她把他的脑袋拥到怀里,说:如果是死局,就不要费脑细胞了。凡,我想,人生,曾与你这样一个赏心悦目的人共持一段光阴,也就够了。当然,你也要这么想。现在,你该去休息。
他顺从地站起来,去房间。推门的时候,他的手留住她。“我睡不着。”
她上他的床。他把脑袋枕到她腿上,侧靠着她,深深地闻她的体味。有一点清新,又带一点醇厚。茉莉与烟火气息的交织。美好而温暖。
“我给你按摩一下眉骨。我看过一本书,说婴儿要是睡不着,就轻刮他的眉骨。我试试。”她略有点清凉的手左右来回地抚摩他,这让他很舒服。
“我是婴儿吗?”
“恩,比婴儿还小,还难缠。”
“默言。”他用手环住她柔软的腰,说,“你的腰这么软,这么细。”
他轻轻地触抚她的腰,跟屋外的雨同一的节奏;她机械地给他按摩,跟心跳一样的速度。
“以前,每次躺在床上闭目的时候,一天做的事就在脑子里盘旋,思前想后,惟恐出差错。那时候很想有一个人能像你现在这样安抚我。默言,你真的很美好。”
他的手探入她睡衣里头,贴着她的腰,很缓慢地向上行走着。
她没动。手却停止了。
“我想拥有你。很多次。你总是不肯。”
她愣愣看着他。迷糊的目光渐渐洇出炽烈的光。
他把手滑出来:“你想要我吗?”
她很痛。心里像硌着无数块不规则的石头。但渐渐的,有一股沸腾的暖流在她的心尖汇集,而后充盈她的全身。她迅速伏下身,咬住他的唇。他也一样。无比迫切。就像仇人一样狠狠揪着对方的灵魂。
却仅只于此。无法再进一步。
因为彼此懂得。与道德无关。
4
上海下了一天的雨,空气里充满冰凉发霉的水气。
倪灿趴着窗子,像个囚徒一样呆呆地看着。她的心也在蒙蒙下雨。
哥哥这次出去的时间有点长。他跟她说去德国。她没问什么事,因她知道,而且她还知道只要她问他必定会如实回答,然她并不能承受那个可怕的答案。
这个哥哥,让她越来越害怕。她觉得她像一张纸,一阵风,也不需要太强烈的风就可以把她吹走,被雨冲得稀巴烂,什么都不是。
她忽然很后悔,明明知道结局,却硬是要求证。而深陷下去,只有越来越重的失望,还有不甘。
“哥,由你看着,大概不会变坏。”她记得他说过的话。那个夜里,她呕吐,他拍抚着他的后背,温存地说。眼光清澈明亮,像一个誓言。
然而年少的誓言,注定要被雨打风吹去。
她一直提醒自己,不要主动进去,不要。她一而再逃避,然而还是逃不脱,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她知道她只有他,她的世界全部是他搭起的,没有别人,而一个人的大厦又是怎样的脆弱,一抽身,就会哗哗倾覆。
爆炸那次,他就试图把自己撤出来了,她不让,要他还顶着。他顶着。那是因为邦邦,她不晓得他心里有她多少,还够不够做那根柱子。
他时常出神,心门却关着,她走不进。或许那个女子可以。
“爸爸,默言为什么不来看我了?”邦邦有次问。
他说:她出国了。
她蓦地一松。那个人走了,走得背影都没有,他会慢慢沉下心来,把他们的家园修补好吧。
“哥,合约满,我们回苏州。”她提议。
苏州是他们的血脉,根,她有把握在那地方把他的情怀唤出来。
“为什么?”他问。
“哥,我们不缺钱,我不要你这么累,我们找个小地方好好活着。”
他没说话,但是真的听她的,递了辞呈。然后,他去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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