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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半晌,他却没有推开我。
“从小,我就是个没爹没娘的……”他启唇,带着些自傲的神色:“可我一路行来,如今却在你之上。”
“从前,我在路上乞讨时,被狗咬过。我去富人家做小工时,被主人吊起来打,不给饭吃……后来我年长力强了,当了匪,手里有了枪,占山为王,难道我还要千山万水把小时候咬过我的那条狗,还有打过我的秀才都找出来杀了么?好笑,我没这个精力,他们也不配。”
“过去,就过去了。不舍弃过去,以后就没法儿越走越好。我不会因为我小时候是个乞儿,如今就不动当将军的主意;我也不会因为你之前怎么着我了,我就一心念着报仇。如今我前程大好,干嘛要纠结旧事?”
看着我发愣的样子,他一把推开了我:“这你总该明白了吧!”
他说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吸烟室。
撞向后面的车壁,我闭上了眼睛,我想我终于知道自己喜欢他什么地方了……
他有的,全是我早已丧失殆尽的。
我想把他拉着跟我一道堕入地狱,他却自己开辟出了一条去天堂的新路。
眼前忽然浮现初次相见时,那柴房中上下鲁动的脊背,
那以为能占着我便宜而甘心被鞭打的窘态;
第一次吃我送去鸡汤,那毫无防备的眼神;
还有被我囚禁时一瘸一拐地去晒阳光,眯起眼睛的模样……
那是如野狗般本能而又旺盛的生命……
刚到上海就有人在车站找到我,一副短工打扮:“李景玉先生吗?您的信。”
我打开一看,却是大哥留言和一张银票。我一边诧异他怎么知道我来了,一边把银票叠好放进了自己的衣兜。
不过倒没管留言中的住址,只跟着岳维仁走了。
现在还不想与大哥见面,否则他又得念叨我了。更何况,王全还在,我不想就这么放手。
定了和平饭店的房间,我换了一身白色西服洋装,头发抹了香油一字往后梳,配着西洋绅士帽,镜子里看起来还真有那么点招贴画的味道,满意地起身来到楼下,在岳维仁副官们一道开房的门前按了铃。
开门的却不是他,而是另一个副官:“这、这位先生……您……”
见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我笑道:“我梁皓啊,怎么不认得了?王全呢?”
他张大了嘴:“对对,梁先生,恕我眼拙,您这身真气派啊……”
这是没见过更气派的,我之前一直躺在病床上,旅途中穿着也简单,能有什么人样?
“王全跟我们怎么一样,他是外面带兵的出身,不惯副官的活计,一早就出门了。”
“去哪儿了?”他一个土包子,来了大上海还出门?
副官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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