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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忠看着李临青白的小脸,轻声细气地说道:“臣真的不想伤害陛下。可,文林王于臣有恩。司礼监张涛,杀了臣的义父,文林王替臣结果了他,臣就只能一辈子替他卖命了。”
“你放屁。”李临冰冷带笑的话说出口,冷哼道,“你们眼里没有恩义,只有利益。父子亲缘,在你眼里算个屁!”
钱忠静静地看着李临,忽得笑了。
“若是首辅大人看见陛下此等君威,不知是否会后悔自己倒戈于文林王?”
天道
雪停,日落。
斥候裹着厚厚的棉衣棉鞋,将冻得裂口的双手最后一次放在雪地上。
掌心没有感受到马蹄震颤传来,耳畔也没有火炮架零碎又厚重的回响,广袤的雪场大地间,唯有静如深夜的无尽安宁。
这一仗,意料之中的胜利,意料之外的惨烈。
双方都跟过了今日没有明日一般,多年宿仇在此了结,疯了似的相互攀咬,炮火纷乱,血肉横飞。
斥候最后望了一眼冰河对面的枯树。
老树枝杈挂着战士衣料破布,被寒风吹得瑟瑟发颤,又被夕阳剪出了浓厚到深沉的影子。
他做斥候十余年,从不迟疑,时刻准备赴死,也知晓为何而战。
可,每当他独自打扫战场时,看到这些壮烈的牺牲,他总是有些恍惚。
为了家国而战,却总有些人无法归家。
多么英勇。
多么荒谬。
鸣锣收兵,声声脆响回荡,疲累伤残的将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河安城门,走进这座伤痕累累的城镇。
他们脸上没有打赢胜仗的喜色,也没有痛失同袍的悲伤。
因为他们都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离别,多年守关,他们早已把自己活成了钢铁城墙。
裴醉走在了队伍最后。
他身上的铠甲浸满了火炮黑灰和血渍,下颌擦破了皮,连同青密的胡茬一同狼狈地翻卷着。
他左手拄着断枪杆,右手拎着一颗虎目圆睁的头颅,步履歪斜地走着。他的脚下躺着无数尸首,无数残炮碎铁,而不远处那残破的赤凤营旌旗,正被一个伤了腿的士兵踩在脚下。
裴醉停下了脚步,转眼无声地望着那旌旗,深邃的眼眸平静到漠然,侧脸被如血残阳勾出了尖削锐利的直线。
“对对不起!”
士兵这几日隐约听说了面前人的身份,脸色涨得通红,又羞又怕,猛地抬起了脚,却还是在旌旗上留下了一个脏污的黑脚印。
裴醉只微微侧了头,让身旁的人扶着伤兵回城。他则撑着断木杆,缓缓地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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