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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瞧得出来,你同这村里大多数人都不一样,是个有出息的孩子,我今夜同你说这些话,虽是借酒消愁,亦是想告诫你,这世间善物,得之不易,你且要好生珍惜。”
谢见君起身,抱拳作揖,“先生的话,学生记住了,还望先生保重身体,师娘倘若还在世,定不想看先生这般沉湎于过去。”
“师娘……”许褚苦笑了一声,绚丽的焰火下,那姑娘的音容相貌历历在目,一抹清泪顺着眼角滑落,他哽了哽声,上前拍拍谢见君的肩膀,
“回去吧,回去陪着你家里人吧,他们都还在等你。”
谢见君还想再说些什么,又觉得眼下这情形,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他重新起火,将放凉的饺子温了温,才提着竹篮离开许褚家。
回去路上,他脚步走得飞快,一刻也不敢停歇,说不出为何,他现下只想快些见到云胡。
小满崽苦等不来他家阿兄,也错过了放焰火的时辰,谢见君回来时,他躺在炕上,睡得沉沉打起了鼾声。
谢见君靠在火炉前捂热了手,才上前捏捏他的小奶膘,小满崽哼唧了一声,纤长的羽睫抖了抖,不像是要醒的模样,翻了个身,继续睡去了。
云胡从柴房里抱进一小捆干柴,今个儿不灭灯,他们夜里要守岁,屋里不能断了火。
“别忙活了,我来弄,歇着就好。”谢见君给满崽掖紧被子,回首低声同云胡说道。
“没、没事、”,云胡往火炉里添了柴火,借着火给谢见君温了酒,自己则坐在小火炉旁,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雕了一半的小木偶,拿着短刀仔细勾勒起来。
谢见君剪去一截烛芯,让屋里更光亮些,他盘腿坐在案几前,铺开纸,安闲自在地提笔习字,耳边时不时传来刀刻的“吭吭”声,让他很是安心。
好一会儿没了动静,他冷不丁抬眸,云胡坐在离自己不远处的火炉前,探着脑袋瞧他默在纸上的字。
“过来。”他冲着小少年招招手。
云胡不明所以地怔了怔,乖顺地放下手里的木偶和短刀,凑近案几前。
“想不想学着写字?”谢见君温声问道。
小少年点点头,没拒绝,“只、只教我写、写云胡就行。”。
谢见君微微一怔,浅笑着道了句,“好”。
他拉过云胡,挨着自己身前坐下,提笔在砚台上点墨,跨过他的后背,握住小少年纤细干瘦的手指,一笔一划,带着他在纸上写下“云胡”二字。
“瞧,写起来是不是简单许多?”,他微微歪头,眉眼间多出几分温柔。
云胡闻声回头,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睛。
那一刻,世间嘈杂尽数散去,只余着一颗滚热的心,跌落胸膛里,胡乱地跳着,踏碎了一池的波澜。
晨曦初露,天色微明。
三人并排躺在炕上睡得正熟,小满崽整个滚进谢见君怀里,八爪章鱼似的扒着他的腰,云胡躺在他俩身侧,手里小心翼翼地只攥着谢见君的一边衣角,身子蜷缩成一团虾米。
这是从他生病那日后才有的习惯,起初谢见君只当是意外,起早衣袖扯着的次数多了,他才心下了然,想必是云胡夜里害怕,便索性随他去了,有时会特意平躺着,为了让云胡更趁手些。
但云胡也只敢在他睡着后,才会摸索着去攥住他的衣角,而后侧躺在他身侧,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安然睡去。
窗外噼啪的鞭炮声乍起,谢见君猛地从梦中惊醒,单手撑起身体,满崽窝在他怀里,吓得身子一激灵,眼圈揉得通红,憋着小嘴,一副泫然欲泣的小可怜模样,云胡也被这铺天盖地的动静惊得跟着坐起身,睡眼惺忪,脑袋还不甚清明,手里还攥着谢见君的衣角,茫茫然往屋外看去。
鞭炮声未停,谢见君将满崽往自己怀里压了压,捂住他的双耳,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小家伙被吓得不轻,双眸紧紧闭着,哼哼唧唧的,鼻音都带上了潮气。
“没事,没事,不怕。”谢见君垂眸轻吻着他的额发,小声地安抚他。
云胡给他二人裹紧被子,自己套上棉衣,下炕拨弄火炉里的柴火,烧了一整夜,屋里已不似睡前那般暖和了。
哄了好半天,只待鞭炮声弱了,谢见君才将人放开,满崽从怀里探出个脑袋,张着手,哭嗒嗒地闹腾着让云胡抱,还要云胡给他梳好看的发髻。
谢见君顺势腾出手给他穿上棉衣,趁着他俩梳发的功夫,去灶房里擀皮儿包饺子。
馅儿是昨日就调好的豆腐素馅儿,大年初一早起吃上一顿素饺子,这一整年的日子都过得素素静静,顺顺当当。
他?起一勺馅儿,添进饺子皮上,将两处弧边一对折,双手捏住边缘,稍稍一合拢,一个圆润饱满的饺子就捏成了型。这包饺子手法还是当初跟着奶奶学来的,老太太一把年纪,眼睛都花了,手却灵活的很,捏着饺子皮,团在掌心里折两下,捏出来的饺子,肚子撑得溜圆,像个金元宝,他跟着练了好久才学会。
素饺子皮薄馅儿散,一下锅,就煮破了好几个,好在云胡和满崽也不是嫌弃的人,捧着碗呼噜呼噜吃了两大盘,放筷子时还齐齐打了声饱嗝。
吃过早饭后,因着要出去拜年,云胡给满崽又换上了新棉衣,那日溅上雪泥的月白长袄被他重新拆洗干净,收进包袱里,就等着今个儿正好穿。小家伙头顶扎着双发髻,脖子上围着白绒绒的兔毛围脖,一双乌黑的星眸里满是笑意,跟在俩人身后,垫着脚一蹦一跳的,瞧着就招人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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