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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宋沅礼心大,当下捂着肚子说饿死了,半个身子趴在台前,指了好几道荤菜,那饭盘子推得跟小山高似的,谢见君点了记素菜,二人寻了一处不打眼的地方坐下。
“瞧他这身穷酸劲儿,到底是小地方来的,无非就是运气好些,才摘了这案首的帽子,得意什么……”,常修然望着谢见君所坐之处,冷哼了一声。
“老大,我知道,若不是你院试时,正好坐在茅厕旁边,那案首之位指定是你的……”赵瑾一面往嘴里塞着饭菜,一面顺承道。
常修然“嘶”了一声,拿起饭盘里的馒头塞到赵瑾嘴里,“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还真以为我会怕了这山长和夫子,这山长见了我爹都得行礼呢……”,他是衢州知府的通判之子,论品级,山长比他爹要低一级。
“可不是呢,老大,你才不怕他们呢,你就是怕你爹给你断了零用钱。”,赵瑾拿下嘴里的馒头,猛地咬了一大口,笑得一脸傻憨憨的模样。
书生眉头拧得更深,看向赵瑾的眸光愈发嫌弃,“要吃吃,不吃就滚……”
谢见君到底是没能想到,这常修然处处挤兑自己的缘由,竟是因为觉得自己抢了他的案首之位,但倘若他知道,也只会笑着道一句“人定胜天”。
————
晚些下课散学,走出学府时,又见着云胡“不远万里”地过来买油纸。
谢见君沉闷的心思霎时轻松起来,“也不知道找个阴凉地方待着,这会儿太阳可还没落呢。”。
云胡轻咬了下唇,嘴角勾起一丝浅笑,“不、不晒。”
“今日又来这边买油纸?”,谢见君瞧着他手里提着的油纸,故作惊讶道。
“豆、豆腐都卖、卖完了、得了闲空才过来、买的。”,尚不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早已都被眼前人给瞧了去,云胡还一板正经地回道。为了能赶上这散学的时辰,他特地一路小跑过来,谢见君来时,才刚刚喘匀了气呢。
“下次别跑这么远了,若是没了,我晚些捎回去便是……”,谢见君笑了笑,故意逗弄他。
“不、不用、我来就是、不远、”,云胡脸上一抹惊慌,他连连摇头,怕谢见君“抢了”他的活儿,转而生硬地岔开话题,“你、你今日在学堂、如何?”
“还可以,同窗性子温和,待我也和善,只是膳堂的饭菜难吃了些,倒也能下咽。”,谢见君捡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同他说。至于那常修然挤兑自己的事儿,他半个字没提,倘若云胡知道了,定然又会担心得不得了,还会责怪自己帮不上忙,平白跟着他上火,这没必要。
“温和就好、”,云胡讷讷地点头,他一整日都在瞎想,怕谢见君会被人欺负,这府城虽然多数都是良善之人,可也少不得那刻薄的。今日卖豆腐时,他还被一哥儿找茬说自己是个结巴呢,好在还有旁人解围,才免了一场风波。
“你同满崽在家可好?”,今个儿是头一天谢见君没在豆腐坊帮忙,白日上课时,他还惦记着云胡,想着散了学快些回去。
“顺、顺利、来买豆腐的人都好、好说话。”,云胡低低应道,全然没说自己受了刁难的事儿,谢见君读书已然辛苦,莫要给他徒增烦恼。
俩人各自都瞒下了自己的小心思,到家时,暮色西沉,满崽杵着脑袋坐在铺子前面的石阶上,余晖打落在他身上,罩下一片孤寂。
谢见君瞧着有些不忍心,搬来这府城后,他和云胡各忙各的,脚不沾地,唯独满崽孤零零一人,在这儿连个一同玩耍的小伙伴都没有。先前因着对附近不熟悉,他也不许满崽出去逛,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太紧张了些。
“白日里无事,你倒是可以出去走走,但莫要跑远了。”他将满崽招来跟前,揉了揉他毛绒绒的小脑袋,温声说道。
“真的吗?!阿兄,我可以出去玩了!”,满崽霎时高兴起来,黯淡的眼眸中也见了光,他可要在家憋死了!
“真的,但不许跑远,只能在这附近。”,谢见君嘱咐道,心想如今满崽已经八岁,也是时候送他去私塾里开蒙了。原来在村里时,也有哥儿会被送去许褚那里读书,想来府城民风开放,定然也能有招收小哥儿的私塾,只待五日后入学考试结束,他便出去找找。小哥儿虽考不了科举,但还是得识些字。
还有这卖豆腐的事儿,府学散学晚,他帮不上忙,平时都是云胡自己忙活,满崽虽说也会帮着搭把手,但若他当真能将满崽送进私塾,过些时日,也得找牙行,招个趁手的伙计。
这一桩桩事儿在心里都悉数合计好后,吃完晚饭,谢见君才端起了书册,准备入学考。
他们这一学堂的十个学生都是秀才郎,只名次前后不一,晌午时,宋沅礼打听来消息,今个儿在膳堂找茬的书生名为常修然,是此次院试的第三名,跟在他身后的人叫赵瑾,是第八名。
可见抛开他们嚣张跋扈的性子来看,这十个学生都是院试中选拔出来的翘楚,谢见君骤然一下子就有了危机感。
云胡夜半醒时,还见着谢见君点着灯,正端坐在案桌前习字,他翻身下炕,给困乏的人捏了捏肩膀。
“怎么不睡了?”谢见君闭了闭眼眸,只觉得肩膀处的酸痛稍稍减轻。他将云胡拉到身前,双手环住他的腰际,缓缓舒了口气。
“我、我去给你做点吃的来。”,云胡低声道,从前在村里时,谢见君在灶房温书,他都是要多准备些吃食,就怕他夜里饿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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