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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苔岑说:也许佩索阿说的是宇宙中那个灰蔼的星球。
如果说的是那个星球,浪漫主义者恐怕对它也没什么兴趣了。从这一点说,浪漫主义者的追求达到了非常完美的统一。
夏赊雨的感悟和自己达到了微妙的一致,傅苔岑笑了笑:说起来,我觉得我的新书也在说这样一个故事。他坐起来从电脑包中取出了一本厚厚的打印稿,递给夏赊雨,初稿完成了,你可以回去慢慢看。
夏赊雨抬了抬头,被吊了太久的胃口,他有些迫不及待:终于肯告诉我了?
傅苔岑看着他笑:其实前两天就完成了,但就是特别想今天给你看。不过编辑都没看过,你还是第一个读者。
夏赊雨接过,扉页上是宋体的四字书名《纳吉三戒》。纳吉是什么,三戒又是什么,这个故事似乎不同于傅苔岑以外的故事,有一种特别的神学色彩。
他随手翻了几页,又很心急:先大概讲一讲?
于是两个人就又枕着手臂躺回去,在月亮下面听傅苔岑娓娓道来。
主人公名叫纳吉,他是一个歌者,被他的民族选择成为一个传递史诗的圣者。
有点像柯尔克孜族的玛纳斯奇?
有点像。确实有从里面得到灵感。
只是和玛纳斯奇不同,像圣者这样的身份要求更加苛刻,虽然对于家族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但他却因此要遵守圣者需要履行的三戒。
戒什么?
情欲妄。
一辈子都如此?
一辈子都如此。
纳吉就在草原上这样无欲无求地生活着,大家对他顶礼膜拜,他有着天籁般的嗓音,连山鹰都来听他唱歌。可是有一天,有一位魔术师来到了这片草原。
这个魔术师是位绝对的浪漫主义者,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又是如何凭空变出糖果,或者草原里根本不可能一见的玫瑰花。孩子们都很喜欢他,大人们也震惊于他的神迹,好像每个人都爱他,只有纳吉不爱。
他知道这不过是一些虚无缥缈的幻术,让人徒增虚妄的欲念。但他的歌终于无人来听,纳吉只能终日坐在草原的深处,喂他的小马。
有一天正午,魔术师走过来,他有一双非常漂亮又灵动的眼睛,宽阔的帽檐依然遮挡不住里面的笑意,他问纳吉:你为什么总是闷闷不乐,你不爱笑?
我是圣者。纳吉悄悄挪动了一下位置,以远离这位蛊惑人心的魔术师,圣者不该笑。
你是为他们做圣者,还是为自己做?
纳吉看着他,答不上来。
如果是为自己,我没什么好说。魔术师坐下来笑了笑,可如果是为他们做圣者,他们给你定了这么多规矩,自己却喜欢要不劳而获的糖果,没有见过的玫瑰花,他们放任自己的欲念,却要你克制。
是他们看不透你的骗术。
你觉得我这是骗术?魔术师展颜笑了,笑意却很温和,你闭上眼好不好?
纳吉不理,只是瞪着眼睛茫然地看着他。他的眼神非常干净,眼睛的轮廓圆圆的,像一枚杏仁,眼角的线条往下走,连带着脸颊上的一小片皴红。
魔术师看了他一会,这才无奈地走到他身后,用手掌轻轻遮住了他的眼睛。
你不要怕。这是中午对不对,青天白日的你没什么好怕的。他缓慢地说,现在你跟着我数1、2、3。
纳吉的眼睫很长很密,颤抖着扫他的掌心,他听到纳吉跟着他的声音,轻轻的呢喃。1这时候纳吉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但是很奇怪,因为魔术师的双手都在自己的眼睛上,他没有手做其他的动作。2他觉得指缝间透进来的光变暗了。3魔术师的手掌移开,在他睁眼的瞬间,他听到一个清亮的响指。
视线重新变得清晰,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场盛大的日落。整个草原覆盖着浓郁的橘红色,天际线弥散着纱线般的浅金色晚霞,而闭眼前的牛羊仍然在原地自顾自地吃草,时间线似乎是接续的。
纳吉失神了几秒,很快他意识到,这不可能,因为这时候是中午一点。就像魔术师自己说的,这时候是青天白日,不可能有晚霞。
他猛地一下站起来,愕然地望着魔术师:你做了什么?
魔术师看着他:你说的骗术。他笑得过分英俊,喜欢吗?
纳吉是喜欢的,但是他不该喜欢。他失措地摇着头,直到笼罩在靡丽晚霞中的魔术师牵起他的手,亲吻了他的手背,说:用你的嗓子给我唱首歌吧,我值得拥有一部史诗。
手背的皮肤不知道为什么在灼烧,年轻的纳吉后退了两步,惊恐地跑回了他的帐篷。等他再失魂落魄地出来时,草原变成了下午两点时的样子,艳阳高照,哪里都不见魔术师。
后来每天下午,魔术师都会来找纳吉。纳吉从一开始的抗拒,渐渐接受了同他交谈,也开始接受透过他的魔术看一些没有见识过的世界。
直到有一天,魔术师的响指过后,他看到了一个玫瑰花枝缠绕的阳台,一个男人背对着他。纳吉惶
恐地闭上了眼睛,因为这个男人没有穿衣服,浑身上下一丝不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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