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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将大半个身子搭在门板上,用手划水,靠近了那个快要淹死的人之后,伸手抓住了那人的衣领,往上使劲一提。
唐之前吃下去的两大盘海鲜烩饭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他像个大力水手一样,把对方直接拎了起来,让他的脑袋浮出水面。
苏明完全不通水性,刚才的挣扎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他此刻狼狈不堪,金丝眼镜早就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
唐用力地把苏明甩向门板:“抱住,你快抱住它……”
但是苏明呛了水,已经昏死过去,唐把他甩向门板,他也没有意识了,身体软绵绵的,很快就又滑入了水中。
唐着急起来,一手勒住苏明的腋下,另一只手抱住门板,慌里慌张地左右张望,想要求救:“救命啊,救命……”
然而整片海域都是相同境遇的人,谁也救不了谁,他们挣扎在一片轮船残骸之间,只有少数幸运的才有机会抓住身边的漂浮物,大部分的乘客甚至没有来得及从船舱里出去,就连同着客轮一并沉没了。
唐这家伙,在活命上面,似乎天生就很幸运,多年的战乱流浪岁月,他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了。对其他人而言是致命的糟糕境遇,落到他身上,他却只是饿得有点营养不良。
撕碎的船舱中掉落出来一些救生物品,唐拖着苏明,靠着他逆天的幸运光环,爬上了一艘救生小艇。
唐废了吃奶的力气,才把苏明给拖拽上了救生艇。
苏明陷入晕厥,没有自主意识,唐手忙脚乱地把苏明平放在小艇里,开始凭借着十多年前在卫生保健课上学过的急救知识,笨手笨脚地对苏明进行心肺复苏按压。
在这种特殊又紧急的情况下,唐无暇思考其他,只是将苏明看做了他共患难的同伴,而他本能地想让他的同伴活下去。
也不知唐的急救是真的有效,还是苏明挨着唐所以也连带着被幸运光环笼罩,又是心脏按压又是人工呼吸的,唐胡乱进行了一通急救措施之后,苏明居然真的吐出了口中的水,咳嗽着睁开了眼睛。
海上的风雨渐渐停息,浪也小了,救生艇顺着海水在一片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漂流。
苏明咳嗽了两声就没动静了,唐以为是急救的还不够,捏着苏明的鼻子就准备再吐一口气进苏明的口中帮他呼吸。
虚弱的苏明急忙拍打唐的背部阻止他,用行动向唐证明,他已经醒了,不需要再人工呼吸了,他只是刚从濒死的边缘被唐拉回来,所以没有力气讲话。
唐和苏明两个浑身都湿透了,虽然已经不再下雨,但是夜晚的海面上气温依旧很低。
唐把苏明抱起来,拥在怀里,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了,他们两个互相依偎着取暖,彼此都冻得瑟瑟发抖,牙关直打架。
“你活了,我把你救活了,你没有被怪物吃掉,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唐发着抖把脸贴在了苏明冷冰冰的脸上,磨蹭着想给他一点自己的热度,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肌肤其实也是冷冰冰的。
湿漉漉的衣服裹在身上,不断地吸取他们身上的热量,不过好在气温虽然低但还没到冰点,不至于真的冻死,只是将他们丢进冷风中煎熬罢了。
苏明发着抖,强撑着精神不睡过去,他哆哆嗦嗦地对唐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不应该救我的……”
此时之前的紧急照明设备已经熄灭,大海上没有光线,苏明看不见唐的脸,唐也看不见苏明的脸。但是因为紧贴在一块,所以苏明能够感受到唐胸腔中有力的心跳声,以及那不停跳动的心脏附近一小片热源。
苏明伸出手贪恋地触摸着这一小片温热的心口,颤抖的声音几乎要被海潮声覆盖掉:“我会遇上海难,这是神明降下的惩罚,你不应该救我的……”
他原本已经做好赴死的打算了,可是唐又把他从水里捞了出来,人的死志往往是懦弱的,它打不过求生的本能。苏明被唐这么一救,感受到了活下来的美好,他就失去了再次赴死的勇气了。
苏明仰着头,望着漆黑夜幕中零散无光的几点星子,有些绝望地阖上了眼:“未来的某一天,你会为你今天所做出的这个决定感到后悔的。”
听见苏明说出了这样的话,唐似懂非懂地把苏明平放在了小艇上,苏明不知所以:“你要干什么?”
唐不理他,自言自语:“太黑了,看不见,救错虫了。”
苏明:“我是苏明,你没救错。”
唐呜呜地哭了起来:“刚才还嚷嚷着我不该救他,现在就开始模仿苏明说话了,我这是救上来了一个什么东西啊,太可怕了……”
温彻斯顿小镇这边,也是夜里下了雨,但是雨势不算大,轰隆隆地响了几个闷雷,唰唰地下了一阵,等到午夜时分就雨歇云收了。
海边的浪花一回一回地冲撞在海岸上,生生撞碎了,水波回旋曲折,吐出一堆雪白滑腻的浑浊泡沫。潮水一进一退,无限眷恋地轻吻着海岸线,唇舌一遍遍描摹着礁石的轮廓,辗转缠绵。
等到了凌晨,大海和小镇便都睡着了,无人看见的海域里,一团黑黢黢的雾气被冲上了岸边。
起初这雾气还随着潮水起伏波动,到后面便慢慢找到了重心,化出了清明的实体,从水中迈开了人的步子,一步一步地上了岸。
越走越清晰,等到这脚步踏上码头时,踩在木板上,就变成了一双赤裸的人足。
人足在码头边上停顿了一时半刻,再迈步继续朝前走,身后留下了一连串明晰濡湿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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