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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诸身上笼罩着金色的光芒,片刻之后他忽然轻轻的动了一下,他微微抬起手。整个人发生着不易察觉的变化,从他死去那刻停止的时光,似乎正在逆转。苍白的脸庞上逐渐出现了生动的表情,他在庭院里环顾了一下,很快找到了王僧辩。专诸笑起来,那笑容干净的就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他身姿挺拔,向着王僧辩一步一步走来,却在尽在咫尺的地方停下。专诸抬起手在自己的手背上轻轻叩了三下,与此同时身影快速的消散。地府的门已经打开,专诸的身形从上往下,变成闪着光芒的碎片,只是还没有落在地上就消散不见。
庭院里的一切最终恢复了平静,静谧的夜里只能听见浅浅的几声虫鸣。专诸就像是没有来过,鱼肠剑依旧摆在庭院中央的石桌上,只是不会再有绿色的光芒溢出。王僧辩呆立在原地,看着专诸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久忽然抬起头看向敖必,慢慢的笑起来。他的眼角有道疤痕,直直的划到鬓角,粗糙的脸庞饱经风霜,也许严肃冷峻的表情跟适合他,只是此时敖必却觉得他笑起来也很好看,说不出清楚的缘由,大概是让人觉得有希望。
“专诸兄,去了地府。”王僧辩说道。“再过上十年,或者五年,或者几个月也说不准,我们还会再见。”他抚着自己的手背,学着专诸的样子轻轻的扣了三下,不再理会敖必二人。
重樾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动作是专诸向王僧辩表示存在的方式,专诸不能时刻化形,王僧辩是凡人,没有修习过仙法,无法识破隐匿了身形的专诸。此时专诸就会在他的手背上轻叩三下,表示自己的存在。专诸在地府等着他,终有一日两人会再聚。
王僧辩轻轻笑起来,这笑声逐渐变大,他退了几步依靠在庭院里的枇杷树上,忽然仰天高歌。不知名的军歌在静谧的夜里回响,满是边疆的苦寒和无尽的思念。
“我们走。”敖必轻轻推了推站在一旁的重樾,拉住他的手臂,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将军府的别院里。
“敖必?”重樾忽然抬起手,抚在敖必的头上。
“你做什么?”
“看看你的角有没有变长。”
“我化身人型,怎么可能有角。”敖必嗔了一句,却没有理会重樾那只在他额上胡作非为的手。
“你是不是很高兴。”
“超度了亡魂,我自然是高兴。”
“我是说,让他们能有结果。”
敖必没有说话,他不自觉的别开眼神。
“你是在害羞么?”重樾穷追不舍。
很快到了江边,敖必干脆化身成龙形,一个猛子扎入江中,看到他逃避问题的样子,重樾笑起来。“敖必,你一直比我想象中的温柔。可是这样不好。”
敖必对重樾的话不以为意,他本性纯良,时常在会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些柔软的情绪。看到有生灵受困,就忍不住想要伸出援手。仙家普度众生,乐善好施,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可是敖必对自己的职责做的似乎有些过了。重樾这样想着忽然笑起来,若非如此,敖必又怎么能耐着性子和他纠缠百年之间。那个时候他还是个混沌不清的厉鬼,不像现在这般,能陪在敖必身侧。
身后王僧辩的歌声越来越远,终于消失不见,重樾向着江边迈了一步,却被忽然跃出水面敖必一把扯过来藏在身后,他已经化身成人型,身上还凝结着重重的水汽。
重樾这才察觉到身侧的气息有些不易察觉的异样,尽管被极力掩饰,但是还是可以感觉到若偶若无的灵力波动。
“出来。”敖必轻喝一声,抬起一只手挡在身前,做出应战的姿势。
江边的灌木丛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身着蓝色衣衫的男子出现在月光下,是云衡。他的眼神在重樾身上一扫而过,便对上敖必。
“不知阁下可是这昔水的河神?”云衡抬起手向敖必施了一礼。
“整条叶江都归我管。”敖必并没有避讳,而是直截了当的答道。
“既然如此,为何要与这等厉鬼为伍!”云衡的声音轻微的提高。他的目光透过敖必刺向他身后的重樾。重樾一直在细细的打量他,云衡的眉宇间英气十足,身姿挺拔,还真是好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污的衣袖,开始猜想自己当年是什么摸样,会不会是像云衡一样的翩翩君子。
“我要渡他重入轮回。”敖必往前进了一步,并没有退缩。
“阁下心善。”云衡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有些急促。“你是叶江水神,法力高强,怎会看不出他不是一般的厉鬼!”
重樾愣了一下,从对云衡容貌的打量中回过神,他对上云衡的眼睛,云衡的眼神狠绝,就像是在看什么十恶不赦的邪物,重樾这才察觉到不对,心底若有若无的恐惧不断的放大。云衡是修仙的人,可是他对待重樾的态度,似乎始终是彻骨的仇恨。重樾还曾和敖必打趣说,是不是自己混沌不清时杀了他全家,敖必笃定在重樾这百年来绝对没有杀过人,因为他一直盯着呢。重樾一直保留着死前的死状,他不清楚自己是如何死的,一直以受害者自居。
没有想过自己的死亡还牵扯着什么,可是此刻,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手心隐约传来酸涩的感觉,好像是剑握得太久,用得力气太大。重樾低下头,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被自己捏在手心的长剑,浸满了鲜血。重樾几乎要失声呼喊出来,好在他忍住了,鬼魂终究是和凡人不一样,情绪的波动就算再大,也不会想活生生的人那样,有清晰生动的表情。重樾闭上眼再缓缓的睁开,抬起头看向敖必,敖必依旧镇定自若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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