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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耶多尔市郊外的废弃工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锈蚀的钢铁骨架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剪影。
沈岳带着陈纯从一道坍塌的围墙缺口钻了进去。工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到处都是碎裂的水泥块和扭曲的钢筋,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几台早已报废的重型机床歪歪斜斜地立在原地,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马晓庄和艾周已经先到了。他们躲在一台大型冲压机后面,马晓庄半蹲着身子警惕地注视着入口方向,身边是一只软趴趴的百变怪,暗中还有一只高高直立,一双眼睛不断扫视四周警戒的步哨鼠。而艾周则靠着机器坐在地上,脸色苍白但还算镇定。
“老周他们呢?”沈岳压低声音问。
“还没到。”马晓庄摇头,“但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工厂另一侧传来几声轻微的脚步声。两个人影从一道侧门闪了进来,正是老周和小刘。
“人都齐了。”沈岳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工厂深处一个用废旧钢板临时隔出来的小隔间上,“廖局呢?”
“在里面。”马晓庄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
沈岳点点头,示意陈纯在外面警戒,自己快步走向那个隔间。推开那扇歪歪斜斜的铁皮门,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一张折叠桌前,面前摊着一张耶多尔市的城区地图。他穿着一件洗得白的夹克,头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廖局。”沈岳站定。
廖峰抬起头,目光在沈岳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都到了?”
“都到了。”
“外面情况怎么样?”
沈岳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尾巴跟上来了。我们改方向的时候他们就调整了路线,现在应该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
廖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廖局。”沈岳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不明白。我们明明可以继续往东把他们引开,为什么要所有人集中到这里?现在他们肯定已经把这地方围住了,这不是……”
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廖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你觉得我会不知道被跟踪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想问,为什么要把敌人引到家门口。”廖峰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沈岳没有否认。
廖峰站起身,走到隔间的缝隙处,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就被夜风吹散了。
“有支援。”他说。
沈岳一愣:“支援?”
“上面来的消息。”廖峰转过身,目光直视沈岳,“有人来接应我们。所以让我们集中到这里,把那些尾巴也引过来。”
沈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停住了。
“你想问是什么级别的支援?”廖峰替他说了出来。
沈岳点头。
廖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
“上面没说,只说有人会来。”廖峰的声音很平静,但沈岳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地图边缘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下意识的习惯动作。
沈岳沉默了几秒。信息不对称是情报工作的常态,上级知道下级不知道的东西,做出下级无法理解的决策。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把所有人——包括廖峰自己——都押上去了。
一旦出现问题,那么华国在阿美莉卡西部的情报机构将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廖局。”沈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如果支援来不及到呢?如果对方的实力出了预期呢?”
廖峰看着他,没有说话。。
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陈纯的身影出现在隔间门口,她的表情依然冷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他们来了。”她说。
沈岳和廖峰对视一眼,同时走出隔间。
工厂外面的夜空中,几道强光突然亮起,像利刃一样划破了黑暗。那是探照灯,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照射过来,将整座废弃工厂照得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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