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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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回山4（第1页）

裴解缓缓地停下脚步，转身直面史延明。

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一般。她那双美丽而灵动的眼眸，此刻正闪烁着晶亮且深沉的光芒，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直直地凝视着眼前的史延明。

她的目光如此专注、如此细腻，不放过史延明脸上哪怕一丝一毫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从他凝满霜雪微微颤动的睫毛到轻轻抿起的嘴唇，再到眼神中稍纵即逝的一丝迷茫、忧虑或者喜悦……所有这些细节都被裴解尽收眼底。

裴解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全神贯注地端详着史延明，试图透过他那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睛，窥探到隐藏在其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和情感波动。

她看到了他那句简单问话背后的复杂情感——那份满溢而出的期待如同炽热的火焰一般燃烧着；而与之相伴的，则是一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宛如微风轻拂湖面所泛起的丝丝涟漪。

然而她注定要让他失望了：蒲渠山必须炸掉。

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让目光像冰封的湖面一般，既没有温度又没有波澜，之后才不怠感情地缓缓开口：

“辽国朝廷既然已经知道这里是制造冷兵器的据点了，他们就不会轻易放过这里。”

在史延明的耳中，裴解的声音冷得似脚下的冰，他强烈地感受到，这一次谈话必定是失败的结果。

可是，他又必须谈下去。

“现在朝廷不是已经同意赦免我们了嘛。”史延明一字一句地问。

在每一个字句之中他都加入了感情——他在给对话加温以试图暖化裴解。

“那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完全掌握我灵宝阁，我灵宝阁现在还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而他们当下又没有十足的精力来搞定我们。

等到他们腾出时间和精力，等他们摸清了我们的底细，等我们完全被他们所掌控……无论其中的哪一项满足，这里的一切都会被彻底的摧毁。

那个时候就不只是炸掉这些石头和树木的问题了……”

“或许在你的眼中，此处所见无非是些普通的石头与寻常的树木罢了，但对于那将近一千名生活于此的山众而言，这里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此地乃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是他们于这动荡不安、风雨如晦的乱世之中能够寻求庇护的温暖港湾，更是他们在那广袤无垠且无所依靠的漫长人生旅程里为数不多可以扎根栖息之所。

在这里，每一块石头都承载着他们的欢笑与泪水，每一棵树木都见证了他们的成长与沧桑。这座山中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水，皆已深深融入到这些山众们的血脉之中，成为他们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史延明异常激动且痛苦地打断了裴解的话。

裴解缓缓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史延明，眼神中满是了然和理解。因为她深知：这个决定对于眼前的史延明以及山上所有的山众而言，无疑是一记沉重的打击，仿佛一把锋利的剑直直地刺入他们的心窝，带来无尽的痛苦与伤害。

这种伤害不仅仅是表面上的创伤，更是深入骨髓、触及灵魂的痛楚。它会像阴影一样笼罩着史延明的心灵，让他在未来的日子里备受折磨。

然而，尽管心中充满了不忍，裴解却也明白，有时候生活就是如此残酷无情，不得不做出一些艰难的抉择——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和权衡利弊后的无奈之举。

裴解双手扶住史延明的肩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应他说：

“如果别人给你的只是果实，那背后的潜台词就是，他们随时可以撤回对你的给予。

如今辽国朝廷对于蒲渠山的承诺甚至都算不上一个果实，它只是一枚残果。

我们自己想要活下来就必须，把种子从残果中脱离出来，然后重新找地方生根芽开花结果，那个时候我们就是一棵不败的树；那个时候我们才是真正的活着。”

裴解看着史延明眼中原本不多的光亮，越来越弱，直到完全黑暗后，狠狠咽了口口水，继续说：“我知道这很痛，但这是我们必须经历的。”

“不，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说完这句话，史延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当即不顾裴解当先离去。

裴解看着史延明离去的方向，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了很久还在看着。

裴解静静地伫立着，目光空洞地锁定在史延明离去的那个方向，仿佛那道身影有千钧重，压得她难以动弹分毫——那不是史延明一个人的背影，是蒲渠山上所有人的精神依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史延明早已消失不见，但裴解依然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收回自己的视线。

凛冽刺骨的寒风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般咆哮着呼啸而过，那寒冷的气流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毫不留情地猛扑向她。狂风无情地吹拂着她身上的貂裘，貂裘的毛被风吹得根根竖起，紧紧地贴附在她的身躯之上，犹如一个穷凶极恶的敌人，拼尽全力地想要将她推倒在地。

“哎，你回来啦，怎么不进屋呢？”丁衣见裴解久久未回，担心地找了出来。

裴解背着丁衣抹了抹眼角，转身对着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嗯，进屋。”

她的六号砖屋里，炉火生得旺旺得，那旺盛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仿佛在尽情展示自己的活力与热情。

而放置于炉灶之上的铜壶，则正冒着滚滚热气，壶嘴处不断有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形成一道道朦胧的水雾，显然是即将完全沸腾开来。

在炉灶旁边，还精心煨着一些美味的吃食。这些食物散出阵阵诱人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垂涎欲滴。而就在不远处的火炕上，董小英仿佛已然进入了梦乡。

丁衣见她神色不虞，紧着解释：“董娘子见你没吃晚饭就被拉走，特意嘱咐我煨在灶上的。”

裴解再次挤出一抹笑容：“真好。有劳了。”

丁衣见状不再说话，裴解端起吃食一边出神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突然她抬头问丁衣：“你们以前的房子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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