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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看到姜窈快速的挡在那丫鬟面前时,他想收回也来不及了。
姜窈生生的受下了他的全部怒火,这一脚正踹在她的心窝处。
该有预料的,这一关本就不是那么容易过去。
她跌坐在橙黄的怀里,湿咸的眼泪比半空中的雨还要厉害,带着不能言说的滋味,滴落的地方只觉得有些痒痒的和热意。
肺腑被挤压的难受,呼不出一口气,连吸进去的空气都像刀子扎在嗓子里,突然间猛呛出一口瘀血,一摊血迹里有一两个血块。
姜窈先前总觉得喉咙里痒痒的像是要长出来肉芽,她以为是自己的脑子和感官被压迫的过甚出现了错觉,现在看来,或许是错觉,但脑子和感官仍旧没有得到恢复。
她眼皮沉沉的,眼前的人都蒙上了一层灰色,听人说临死前的那一刻过的格外漫长,姜窈想着自己是不是就这样走到头了?只是她的走马灯为何还没显现?
她听见橙黄在自己耳边轻声唤,“姑娘!姑娘!不要睡过去,我带你回家,我带你回家。”
是了,她在等这一句,她还要回家。
天地突然反转,她鼻尖萦绕的气息多了一味白梅香,不是橙黄吗?
可那是谁?她已经没有心力去思考了,思绪和身体都是从未有过的轻盈,她是不是就要解脱了。
可是她离开了,橙黄一个人该怎么办呢?姜窈没有思考出答案意识已经落入了黑沉一片。
沈昼雪将姜窈从那丫鬟的手里夺过,他小心翼翼的抱着她,像是抱着琉璃水晶,一碰就碎。
实际上她现在不用磕碰已经支离破碎了,只是沈昼雪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他第一次低下头,慌不择言的道歉,语气里诚惶诚恐。
“央央,我不知道…我没想到你会,央央醒一醒不要睡,你睁开眼好不好,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好不好,你想要带东西我都会给你,你想回家是不是?你醒醒我们现在就回去,央央……”
他本想摸一摸她的脸,却只是摸到了温热的血,这血比她的微凉的脸颊还要让指尖滚烫。
她吐的血是因为自己,她心口处的伤也是因为自己,他本意并不是这样的。
他将额头贴在她的脸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眼角已经湿润一片,她是自己唯一能够抓住的温暖,这个世上也只有她真切的爱自己,从很久以前,从他最卑微的时候就付出欢喜。
她会花费许多心思让自己开心,会担心自己写很多很多的书信,会千里迢迢只为了见自己一面,还有很多很多。
从前在庄子上的一桩桩一件件,都被刻画出来在眼前重映,那时她脸上还有笑意,眼睛亮亮的没那么多阴翳,自己亲她一下,就会害羞的脸红半天。
这些本该他拥有的,为什么现在才会觉得刻骨铭心。他伸出手想去抓住这些难得可贵的情谊,却看见另外一个自己出现,将它们狠狠的踩在脚下。
不要…不要,沈昼雪低着头去捡起它们,却怎么都捡拾不起,他一碰就会如烟飞散。
为什么会这样?他问不出一个答案,那个言笑晏晏的女子已经不会回复他了,她转过身倩丽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为什么不问问她这一路走来有多辛苦,为什么不问问她花费力气为自己打磨的棋子和茶水累不累?他是怎么能把这一切当作是理
所应当的。
沈昼雪突然痛苦出声,再没有第二个人了,他从前不屑一顾的如今才明白难得可贵。
从前他对情意这种嗤之以鼻,后来却越发的沉溺其中,只有她能够走进自己的心,他应该更早认识到的,他爱姜窈。
他承受不了失去她的代价和后果。
他在雨中嘶吼着,“还愣着干什么?!去叫医师啊!快去啊!”
竹溪如梦初醒的向外跑去,方才的一幕幕仍旧觉得不可置信,他看见大人跪在雨中的狼狈痛哭,看见姜娘子气若游丝,但怎么都不能连贯的拼凑出一幕。
大人从没有掉过眼泪,姜娘子再辛苦也没有想过要轻生,两个人怎么就突然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竹溪很快的去到张医官的住所,她一看见自己,一张脸都垮了下来,一面收拾着药箱,一面小声点向自己吐槽,“你也不劝劝你家大人,有这么对待姑娘的吗?照这样下去那娘子迟到有一天要被你们家大人折腾的寿数折损好些年。”
竹溪垂下眼睛,“姜娘子好像已经寿数短暂了。”
来迟的后悔
药箱从张医官的手中脱落。
竹溪眼疾手快的接住,道了一句:“张医官快请吧。”
只听得一声沉沉哀叹,“作孽啊。”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两个冤家一般的人凑在一起,非要相互折磨,那沈大人与其每次都来请自己,还不如早日转变对待姜娘子的态度,早就皆大欢喜了。
可惜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了,她随着竹溪上马车,扬起的鞭子说明着驾车人的急切。
车轱辘在积水上飞溅起水珠,张医官同样的心急如焚。
二人一路疾行,等到丞相府时雨水已经停了。
原本躲避雨水的行人重新在路上行走,商贩的叫卖声,食物从蒸笼里飘散出来的白雾,一切又恢复了原样,喧闹的热切的。
只有丞相府的偏院里,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除了隐隐约约的抽气声外,死一般的寂然。
沈昼雪琉璃色的瞳孔一动不动的看着姜窈,希望能看到她睁开眼,哪怕从她的脸上捕捉到最细微的反应都是好的。
时间往后拉长,他能够在心里数着时间,怀里的人还是一动不动,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像是一张薄弱的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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