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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讨厌没有冰箱的世界。更讨厌住在别人家里,为了掩盖自己生活的痕迹,我不怎么敢乱用炉灶,每天都要认真检查被子枕头上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会不会让人揪住我,把我杀个对穿。好在,这地方也不是什么宝地,听伍兹说,只有被逼到走投无路的长辈才会来到这里短暂休息,而且大部分都在序列八。
莎伦提醒我,不要觉得上了序列七就很强大了,在我们这种会时不时被动失去理智的序列上尤其如此,战术素养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战术素养到底是什么啊?
如果是说打架技巧的话,我知道一个:宁可见法官,不能见法医。
“差不多。”马里奇含糊地说,“遭遇战是这样的。还有就是,你的技能组合要有条理。”
这个我略有一些经验。没穿越来的时候,我偶尔也会打一些游戏,怎么安排精力条、怎么用弓、怎么用双手武器单手武器,我也是从海拉鲁某些勇士身上学到过的。我想到那些很值钱的子弹,思索了很久,决定无论如何,还是要精进射击技巧。
莎伦瞪了马里奇一眼。马里奇像只被点了脑门的狗,满怀愧疚地低下了头。莎伦揉了揉额角,努力调整成教师模式,向我讲起了活尸和怨魂的弱点。同序列的上位普遍能全方位压制下位,除了我们的“囚犯”。在获得神性之前,每一次晋升都会给人带来更大的负担和诅咒,因此,抓住对方失去理智、露出破绽的时机非常关键。
道理我都懂,可到底什么才叫破绽啊?
马里奇一把揪住我的耳朵,“比如现在,你毫不设防地被我抓住了。”
莎伦怒瞪。我们俩乖乖坐好,继续听她讲我们即将面临的对手。根据他们的调查和推测,追杀节制派的史蒂夫已经到达了序列五,和莎伦同级。他手下分别有两个“活尸”和两个“狼人”,其中一个恰好被我吃了。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会再次找上门来,就凭我们三个人的实力,暂时不足以应对和埋伏,能跑就跑。
这些对手最难对付的一点在于,他们有一个很强大的非凡物品,名为“深红月冕”,它可以制造满月效果,很克制在满月期间无法放纵自己杀戮欲望的节制派。听到这里,我举起手:“所以我不应该这么早就晋升狼人啊!”
“不。”莎伦严肃地反驳道,“成为狼人,你才有逃跑的机会。”
算了,升一级总能多一些好处的。我托起腮,听马里奇再给我交代一些逃跑的注意事项。对手是活尸的话,他们也会操控死尸,但那些放纵派似乎并不把那些尸体当成有价值的资源,随用随丢,不是很卫生环保。我忍不住发散了一下思维,如果我当上了活尸的话,我一定要在公墓旁边埋伏别人。
“不好笑。”马里奇不悦地抱起双臂,“你知道我找来不被人怀疑的完整新鲜尸体有多难吗?”
“我觉得挺好笑的。”莎伦不太给他面子。
这不是我们该关注的重点吧。
勉强完成了今天的“课程”,我离开临时租下、用于教学目的的小旅馆,打算去市场随便买点东西吃吃。因为害怕伍兹家的人发现炉灶被用过的痕迹,我总是吃不到香喷喷的炒菜和炖菜,最近越来越馋了。打量着那些经常被工人们光顾的廉价餐厅,我又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只好漫无目的地闲逛了一会儿。路上偶尔也有人向我投来打量的目光,我也会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我知道我很闲,但你还有时间看我,是不是也上班上少了?
最后,我还是在面包店随便买了点干巴面包,干巴巴地嚼了两口。
也许,蘸点菜汤能好多了。
我脑袋轻轻一转,歪主意又打到了教堂身上。虽然说总是频繁去一个不太信的教会蹭吃蹭喝不太好,但我也可以帮忙干活啊。再说了,没有信徒来拜访,乌特拉夫斯基神父也会做些圣餐,我吃吃又怎么了呢?
这么想着,我把内心仅存的一点良心缓缓驱逐出去,揣好面包,准备前往丰收教堂。
每当规划路线时,我总会无意识地把自己去过的几个地方串起来,连点成线。贝克兰德实在太大了,饶是我走过再多的地方,城市里仍然有我不熟悉的角落,这也算是一个破绽。我一边走,一边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多探探路,找出更多的藏身之地。走着走着,我看到熟悉的景象,忍不住叹了口气:不小心又走到勇敢者酒吧附近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正在心中记下这些需要改正的习惯,我突然察觉到,人群中有一个恶意的对象正观察着我。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我努力按下狂跳的心脏,故作镇定地向目标走去。不过,我不敢再脱离人群,走便捷但危险的小路,也不敢频频回头打量。过了一会儿,人和建筑的数量也开始逐渐变少,我用力把面包压在胸前,让自己冷静下来,小心地嗅着空气里的味道,争取辨认出是谁在跟踪我。一丝淡淡的尸臭味传了过来。
突然,那股恶意的窥视消失了。尸臭却始终存在,而且逐渐离我越来越近。我顾不上思考太多,抓紧时间奔向教堂,而那股尸体的气息越来越强烈,看样子是等在了路上,正准备把我截住。我猜,那个“狼人”的同伙大概查出了什么,于是专门调查和埋伏了我。说来也搞笑,当我分析得出他们不会影响我在霍尔家的形象后,我稍微松了口气。对我们这种好面子的人来说,社会性死亡比实际死亡更难以承受。
在一个拐角处,那个活尸扑了上来,手肘紧紧地卡住了我的脖颈。他的反应力和力气都远远超过我,我也才第一次清晰意识到序列晋升带来的质的变化。我奋力挣扎起来,亮出爪子,拼命抓挠他的手臂,试图用痛觉让他放开手。哪怕有了狼人的利爪,指甲划在对手的胳膊上也像划在钢板上一样,我用尽力气,也只给他抓出了几道血痕。更糟糕的是,这个活尸猥琐地笑了起来:“我就喜欢牙尖爪利的小母狗,再来呀,再来抓我呀。”
突然,他的声音和动作都僵住了。反光的纽扣里,那个模糊的影子也消失了。我趁机微微侧身,一爪勾进了他的眼睛里。活尸惨叫一声,终于松开了手,莎伦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了些愠怒:“你为什么要抠他的眼睛!”
来不及听莎伦老师训人了。活尸捂着眼睛,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手里掏出了一个水晶制品。发现那不是深红月冕,莎伦松了口气,但紧接着,我们全都警惕起来,一股阴风正从那个透明的东西里逸散出来。
“那是个传送用的东西!”我对着莎伦尖叫,“他要出现了,我们快去最近的教堂!”
“教堂?”莎伦不可置信,我懒得跟她解释更多,已经找了最快的路线,拔腿就跑。
“我们分头跑,到那个私人花园一样的教堂见!”
想都不用想,那个水晶叫来的冤魂史蒂夫肯定优先追杀莎伦,然后那个活尸来追我。我不再顾及其他的细节,只是朝着丰收教堂一路狂奔。我不知道活尸的眼睛恢复得快不快,但他的嗅觉似乎也很出色,那阵尸臭穷追不舍,忽远忽近。跑到丰收教堂的花园时,我已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只想赶紧推门进去。然而,活尸并不像我这样疲倦,他趁我停在门口时,再度掐住了我的脖颈,我用力挣扎踢打,将他甩进了教堂。
神父刚从布道台上走下来。见到我们两人在礼堂内打成一团,他非常不满地呵斥了一声。我几乎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寄希望于神父的帮助。活尸掐着我的脖子提了起来,将我从门口扔到最靠前的桌子上。看着神父震惊的表情,我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
“你是谁?为什么袭击我的信众?”神父穿过桌子,走向嚣张的活尸。我很想观察一下战况,但脖子好像被摔断了,只能呆呆地看着大地教会的圣徽,真心实意地诵念起《生命圣典》。
母神啊,我感谢你赐予我生命。母神啊,请您降下更多的仁慈,别将您的礼物收回。
活尸怪笑一声,向神父冲去。我听到了钢铁碰撞的铿锵声,以及神父反复询问他是否愿意停止无意义的战斗,离开教堂。一阵阴风刮进教堂,我睁大眼睛,错愕地看着大地母神的圣徽上笼罩起了一层淡红色的月光,紧接着,我的颈椎开始自行愈合,同时,服下魔药时那种痛苦扭曲的感觉逐渐从心脏里蔓延开来,直至四肢。我痛苦地嘶吼起来,再睁开眼,眼前已经附上一层血色。看着高大的神父和活尸缠斗在一起,我瞬间产生了将他们俩都撕成碎片,开肠破肚的冲动。但最终,我努力地克制住了自己,向青筋暴起,双目通红的活尸冲了过去,狠狠咬在他的脖子上。
他的皮很硬,几乎要把我的牙硌掉。但我绝不能退却,哪怕只显露出一点退意,他都会抓住机会把我杀死。要想活下去,我必须从他手里抢来生命。终于,我掏开了他的上腹,将活尸散发着腐臭味的心脏从膈膜后扯了出来。
月光悄然褪去。我趴在原地,看着活尸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神父用一把巨大的双手剑贯穿了脑袋。看着恢复原状的双手,我松了口气,刚想抬头感谢神父,却被他单手握着颅骨,提到了半空。乌特拉夫斯基神父的一只眼睛布满血丝,他嘴边的皱纹越发深刻,愤怒地颤抖着,“你……堕落的邪物,你竟然引来你的同伴,污染母亲的圣所!”
“不……”他痛苦地偏过头去,“你不能这么做,她没做错什么,她是在向你、向母亲求救,你怎能抛弃她……向他证明你自己,你不是无药可救的畜生!”
“神父……”我哀求道,“请别杀我,他们就是因为我们不肯放纵恶欲,不想随意杀人,才来追猎我们的。求求您。”
神父的表情动摇了。我刚松了口气,他却再度抬起手,快狠准地拧断了我刚长好的脖子。
“他想杀你,而我也不能完全控制他。你先这样关在地下室吧,现在,他诱惑不了我了。”
说完,神父提着歪脖子的我,将我塞在了地下室。看着崭新的铁笼,我欲哭无泪。
神父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弗萨克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动机才要杀我啊?不要走,跟我解释一下啊,不想说的话,帮我扶一下脖子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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