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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太医使出了毕生所学,总算是留住了周显的命。
只不过在次年的冬天,他还是倒在了大坝上,这一倒,便再也没能站起来。
他陷入了昏睡中,只有夜半时分,才会醒来那么一小会,嘴里喃喃着的,永远都与大坝相关。
太医说他早就油尽灯枯,如今剩的那一口气,只是因为放不下大坝。
周显一日一日地熬着,便是有天底下最好的药材养着,他的形容也是越来越枯槁,从一天下来都喝不完一碗参汤,到几天下来都喝不完一碗参汤。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熬,在等,三峡大坝一日建不成,他那口气就永远咽不下去。
第二年的三月,一直昏睡着的周显突然睁开了双眼,还下了床。
他对莫离说:“阿离,大坝要建好了,你陪我到大坝上走走吧。”
一个在床上昏睡了好几个月的人突然醒来,还如此精神,莫离知道,周显这不是身体变好,而是回光返照。
周显他,即将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莫离忍住悲恸,牵住他的手:“好,我们到坝上走走。”
这个时候,天刚刚亮,大坝上却已经热火朝天。
周显一出现,便有工人认出了他,热情地打招呼:“周大人,您这是大好啦?”
“是的,大好了。”
“周大人这是赶得巧啊,今日日落之前,大坝就能完成啦!届时大家都能回家啦!”
“是的,到时大家都能回家了。”
“周大人你悠着点儿,那边可乱着呢,别摔了。”
“谢谢关心,有我媳妇给我当眼睛呢,摔不了。”
“哎哟周大人与莫大人都做了一辈子的夫妻了,还这么恩爱,真是羡慕死我等啦!”
“既是妻子,那便要一生一世爱护她,照顾她,只可惜,一生一世太短,老夫还想与她再做几世夫妻呢。”
“周大人修筑的大坝,是积善德,行善积德的人,老天是决计不敢辜负的!若是辜负,那大不了就掀了这天!”
“是啊是啊,大不了掀了这天。”
周显牵着莫离,在坝上慢慢悠悠的走,走得累了,他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他靠在莫离肩上,看着不远处浑浊的河水,细声说着这些年想说但是又找不到机会说出来的话。
他一直说,一直说,不知什么时候,太阳爬过了头顶,慢慢向西边挪移。
不知道什么时候,太阳落到了河的另一边,漫天的霞光将半个天空都染红了。
不远处传来欢呼声:“成了!大坝建成了!”
大坝建成了!
周显拉着莫离走上大坝,从大坝的这端向大坝的那一端走去。
初时他走得很快步子也很大,可后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等他走到大坝中间的时候,他已经迈不开腿了。
原本跟在他身后兴高采烈工人们这时也意识到了什么,同时停下了脚步。
莫离用身体撑着周显,强忍着眼泪:“周显你看,这晚霞多美,这大坝多壮丽啊。”
周显抬头,顺着莫离的手指看过去,咧开了嘴:“是啊,很美……阿离,我想睡了。阿离,对不起……”
我说过要陪你很久很久,还说过要死在你之后,这样你就不用经历失去挚爱的椎心之痛,可我食言了。
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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