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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轮红日落下,下一轮明月升起。于直想,又一年中秋节即将到来。也许是一个结束,也许是一个开始。
从那一天起,即将破局的棋面就再无停局的可能。
回到上海后,于毅电话通知于直:“穆子昀会先和高洁把股份转让协议签了,她已经明确答应启腾的人了,一切都很顺利。”
于直正在和言楷开会讨论他的短片视频广告计划,接完于毅的电话,他回到会议室。言楷和他领导的市场部同仁已将项目计划的日程讨论完毕,等着于直的最后指示。
于直的思路从刚才接电话后的惘然折回来,他说:“现在大品牌对新媒体的投放方式抱怀疑态度,这次的计划多多扶持小品牌,尤其是电子商务上起来的新兴品牌。”
言楷笑道:“我也是这个意思,电商的那些品牌因为草根运作,所以战略更加灵活。”他说到这里,看出了于直双眼一直往窗外看的心不在焉,便说,“于总,那我们回去安排一下,就可以联系媒体发布了。”
于直摆摆手,所有人从会议室内散去,他还是看着窗外。他的会议室也有一大片落地窗,放眼望出去,是阔旷的中心绿地。会议室的隔断也是大片玻璃,放眼望出去,是开放式的办公区域。
他的这片领地上,没有任何封闭的空间,代表了开放、活跃、沟通无障碍的互联网创业气氛,他对每位来参观的媒体人和同行都这么表达—这些都是冠冕堂皇的话。
他只是不喜欢那个封闭的一平方米。
于直想起来,今晚是中秋夜。这么快就一年过去了,一年的轮回,他只能等待这个结束,和这个开始了一已无别的可能性。
他需要重新回归到他以往的生活里,回归到他以前的习惯里。
于直在这一夜买了一罐啤酒,坐到中心绿地的休息椅上,静静将啤酒喝完。他看着夕阳西下,华灯初上。忙碌的上班族站在拥挤的车站等待归家的车;情浓的情侣相依相假从中心绿地路过,走向另一边的购物中心寻找约会地点;还有年轻的父母接了年幼的孩子放学,放任孩子在中心绿地上追逐打闹嬉笑。
于直不知自己看了多久这一幕幕人来人往,一直到中心绿地上一个人也没有,四周除了车来车往的声响,再无人声,他才站起身来。
除了去年中秋节,自十三岁起每一年的中秋节,他都是这样度过的。找一处空旷之地,一个人,以后他也将继续如此度过吗?
于直回到公寓,看到高洁准备的一桌子菜肴。
他知道她一定会准备一桌菜肴,她一向对以此道研究琢磨他的心、极其用心,她甚至还买了鲜肉月饼。这是她今日为他用尽的心机,也许是最后的心机。
于直是不想试探的,可还是忍不住试探了。果不其然,高洁的话证明了她知道未必会有下一个这样的中秋了。
当言楷讲高洁和穆子昀签的协议的复印件交给他时,他也确定了他和高洁一定不会有下一个这样的中秋了。
他会回到他原来的轨道上,高洁同样会选择如此。
于直打定一个好合好散的主意‘相处—场,各自有各自的欲望,各自有备自的苦衷,各自有各自离开的原因。他们的合作也算愉快,他们的欲望也得以抒解,他们的目的也算达成。
最后一场相交,就在祖母的寿宴上,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可是,当他在黄浦江畔这栋百年大楼的顶楼,听到了髙洁和穆子昀的问答。
“洁洁,你不会真的爱于直吧?”
“绝不——”
“我知道你并不认同我,你是迫于形势。我终究和伤害了你妈的吴晓慈没什么两样。”
“表姨,您是不一样的,您受害更深。”
……两岸霓虹辉映,过去和现在影影绰绰地交错,在猎猎江风中,见不得最真切的城市光影。
于直也见不得最真切的人。就在这个瞬间,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心脏中冷如冰霜的一处尖锐悄然生出。
他将高洁带人本来安排做他们休息室的套房,祖母的秘书多此一举还在房门上贴了红双喜。
红色的喜字才是最触目的谎言。谎言中的事实是在这个世界上,从来就只有他一个人。于直想着,吻住了髙洁,有心焦,有愤恨。她为什么偏偏不让他们和睦地到终点?
这一刻,他在她身体上的所作所为,在冰冷的月光下,就像是对镜自残,失心疯—样。
当一切平静下来,于直的打算也被决定下来。
他重新穿好西服,看着高洁重新装扮好自己。
他们两人就像两个戏子,盛装掩去眉目,粉墨登场,扯开一出不过是全剧几分之一的折子戏。没有开始,也不会有结局。
一开始就不该去留恋惋惜。
于直将手里的筹码推到了祖母面前,他疲惫地坐在沙发上,任由祖母苍老的双抚摸在他的脸上,然后他握住了祖母的手。
祖母的手很凉,他的手也很凉。
祖母问他:“你这么做开心吗?”
于直狡猾地没有正面回答。他提供给祖母的证据就是板上钉,铁证如山,祖母已经不能对穆子晙的网开―面。
林雪收回自己苍老而力衰的手,靠在椅背上,目光放在于直甩出来的证据上,久久沉吟,然后长长叹息:“你们终究是一个个要独立地飞,我挡不住啊!”
于直说:“奶奶,时代不一样了,大家都要进步。”他从文件中抽出一页纸,是一份演讲稿,他递给祖母,“奶奶,启腾对我们这么用心,相信您也看出来了,因为他们自己就在做视频网站。我想,他们的行动向您证明了我的战略在这个行业里是有价值的,所以我们的速度不能比他们慢。我想得到您百分百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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