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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好奇地问:“听说靺鞨有收继婚的风俗,不知可是真的?”
温凌一挑眉:“你是期盼呢,还是害怕这个风俗?”
凤栖说:“你是希望我入乡随俗呢,还是希望我保有汉家女儿的节气?”
温凌愣了愣,而后笑道:“果然这样的问题难以回答。还是瞧瞧你的寝卧去吧。”
不由分说,一手拉了凤杞,又冲凤栖抬抬下巴:“请。”
绕过正屋,后头偏东一个小院落大概就是给凤栖准备的屋子。
里头偌大的院子,中间种一棵大树,四边回廊里也摆着花鸟,洒扫得很干净。一群女子大概听到了动静,早早迎候在门口,都是绫罗的衣衫,发髻上插金戴银,一个个长得也眉清目秀,见了他们就都敛衽为礼,嘴里齐声道:“大王万安,王妃万安。”
凤栖顿住步子,立在路间说:“这称呼错了,不要这么叫。”
温凌问:“怎么错了?”他眉宇微微皱起,拉着凤杞吵架似的问:“怎么,这燕国公主不是来和亲的?嫌当我这冀王妃小了身份?”
凤杞被他捏得手腕骨生疼,陪着笑说:“舍妹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呢?”
凤栖道:“六礼未备,合卺未成,顶顶天也就算是下了初定。”
斜眸问温凌:“冀王可知道六礼是哪六礼?”
温凌给她斜瞥的目光和轻慢的语气问得有些火起,冷笑道:“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也就纳征和请期尚不具备。不过古人就说‘师婚非礼’,贵国想要我打下来的地盘,用区区一个女子来换,还要占我王妃的正屋,已经够便宜了。”
凤杞心“咚咚”乱撞,急忙打圆场:“舍妹不是这个意思。鄙国讲究礼仪,姻娅更是女子的终身大事,慎重点总好。”
他只觉得温凌的手劲极大,他越说,温凌虎口施的力越大,疼得龇牙咧嘴,都有些撑不住了。
凤栖看了他一眼,说:“冀王不会是生气了吧?好吧,那我不说了。”
温凌放开了凤杞的手腕,笑道:“不至于,这点子小事,何足挂齿!六礼未备,但婚姻属实。”
“不曾纳征,谈何属实?”凤栖说。
温凌冷笑着:“先合卺,不就是生米煮成熟饭了?其他流程慢慢再过。大舅兄,你说是不是?”
他挑着眉,相当戏谑的样子。但眸光犀利,直直地盯着凤杞,眼睛的余光瞟着凤栖。
凤杞赶紧背着手以免再被他捏疼了,陪着笑说:“婚礼还是要有的,不然太难看了。”
他说归说,心里已然慌了:温凌所在的靺鞨,本来就不是讲中原礼数的地方,据说男女自相交合都稀松平常。而妹妹此来,名义上是和亲,事实上更像是人质,温凌只怕早就看低了她一眼瞧这一院子的莺莺燕燕,大概也是示威来了。
六礼未备,人已经入了内宅,妹妹想要不合卺也身不由己了,他顿时愈发觉得羊入虎口。
“真的!”凤杞近乎哀求,“正头妻子,不好随便的,否则叫人看不起……”
凤杞自己不觉得自己的样子卑微得可笑,凤栖已经看不下去了,她说:“哥哥,我带来了不少东西,先铺陈起来吧。虽然是暂时居住的,也不应该马虎。”
她这一行有十几个箱笼,外加先前由郭承恩解送的百余辆大车箱笼里是她私人的东西,大车里是金银和丝帛,亦即作为嫁妆的“岁币”作为国家间的往来,很早就由温凌的人看守清点去了,箱笼一个个搬过来,温凌打开几个看了看:“这些是什么玩意儿?”
凤栖说:“这是个铜鼎,那是方石砚,这白瓷的是焚篆香的香盒,还有些字画,都是古物。”
温凌拿起一件看看,说:“半旧不新的,有什么好看?倒是薄胎瓷和金银器摆着还贵气点。你有没有带些来?”
凤栖直接说:“没。你不懂。”
温凌一怔,而后心想:小娘子傲慢得很呢!什么时候还真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他说:“收拾东西的事,你就不用亲力亲为了,叫这些婢女们干粗活儿就是了,你还有其他事。”
“什么事?”凤栖问。
温凌笑得冷冷的:“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这会子贵太子和我清点一下岁币的账目去吧。没有这笔嫁妆,人,我是懒得娶的。”
一把又拉了凤杞,笑吟吟说:“走罢,百来车东西,要清点好一阵呢。但也不能不清点,据说哪一年北卢点数得怠慢了些,贵国送去的帛就是陈年发黄的,风一吹就裂了。”
院子里的仆妇们忙碌起来,那些长相清丽的婢女们则殷勤环绕。凤栖徐徐落座,四下看看,已经感到温凌这个下马威厉害。
“各位姊妹,”她缓缓说,“不知怎么称呼各位?”
大部分人抿嘴不语,只有其中一个梳着高髻,带着金叶发冠的艳丽女子踏上一步笑道:“王妃,我们伺候大王,也没有名分。”
“伺候他的人挺多啊。”
那高髻女子笑道:“可不,伺候大王,是奴的福分。”
凤栖看向她:“那么,这位姊姊怎么称呼?”
“不敢不敢!”那女子笑道,“奴叫翠灵。”
凤栖说:“官话说得好,是涿州人?”
翠灵脸上的笑意略略一僵,而后说:“算是吧,伺候大王才一个月。”
凤栖说:“看你的指甲养得漂亮,琴瑟琵琶,应该会一个?”
翠灵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说:“奴会点琵琶。”
凤栖依旧端详着她的手:“我猜也是琵琶,不过指甲略长了些,若是弹‘猛’一点的曲子,怕是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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