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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暴怒的皇帝,谢怀琤显得极其平静:「事急从权,儿臣不得已才如此行事,望父皇谅解。」
他道:「父皇手下的人已然查清,太子确有谋逆之心,儿臣遵旨前去审问,然而太子面对此等罪状却负隅顽抗,不肯认罪,儿臣无奈之下,只能以此法子制住他。但父皇放心,太子并无性命之忧,不过是中了一剑罢了。」
皇帝怒极反笑:「这麽说,你还真是替朕着想啊。」
谢怀琤抬头看向他,道:「儿臣身在京外尚未归来时,便遭到了太子手下的追杀,
身受重伤,险些跌落山崖尸骨无存。今日,儿臣不过是略报昔日之仇。」
他不卑不亢,经历了战场风霜的眉眼透着萧索,皇帝沉默,半晌才道:「朕知道你受了委屈,因此才会吩咐禁军全力配合你查清太子之事。但,你行事太过冲动,群臣必然激愤,朕也无法偏向你。」
「父皇,」谢怀琤道,「关於太子之事,儿臣已然查清,还请父皇过目。」
「其中物证人证,皆由禁军负责搜罗看管,儿臣并未干涉,以免落人口实。父皇若想详问,可传唤禁军统领前来回话。」
皇帝紧绷的眉眼松了松,旋即被更深的阴翳弥漫。他沉声问道:「……太子果真有不臣之心?」
谢怀琤低眸,只道:「其中情形,儿臣不便多言,还请父皇亲自一阅。」
皇帝挥挥手:「进来回话。」
说罢,他率先转过身进了殿。
*
遏云殿。
琥珀色的鸩酒在白玉杯盏中轻微晃动着,泛着诡谲的涟漪。姜清窈挣扎着,却无济於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盏毒酒灌入了自己的喉咙。
谢怀衍得意而阴森的笑脸在眼前愈来愈近,他身披龙袍坐在金銮殿上,眼神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如扫视蝼蚁般看向她,冷冷笑道:「姜家的人,全都该死!」
此话一出,姜清窈惊恐地发现,自己身畔全是至亲之人的尸骸,鲜血如河绵延不绝,大片大片的血红色几乎模糊了她的眼睛,如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她的颈。呼吸困难,胸口窒闷,那流淌着的血顺势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不要!」她失声惊呼,双臂拼命推拒,同时猛地睁开了眼。
眼前一片黑暗,额上冷汗滴落,坠入衣领之中,激起她浑身剧烈的战栗。姜清窈尚未辨认出此刻自己身在何处,便猝然被拥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鼻间是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谢怀琤的手落在她脊背上轻轻抚着,嗓音低柔:「窈窈,不要怕,我在这里。一切都过去了。」
姜清窈目无焦距,毫无反应地被他揽在怀里。她的目光缓缓下移,顿时被映入眼帘的红色刺痛,悚然一惊,几乎以为那是梦中的血海,顿时浑身颤抖,紧紧闭上了眼,喃喃道:「是血......」
谢怀琤一怔,松开她问道:「哪里有血?」
姜清窈的指尖死死攥住衣角,颤声道:「和我梦里的血一模一样......」
他愣住,随即低头看了看,顿时明白了过来,索性再度把她搂紧,柔声道:「窈窈,不是血。我知道你不喜欢这身嫁衣,我这就吩咐人替你更衣。」
嫁衣......姜清窈如被冷水兜头浇下,原本还有些迷蒙纷乱的神智顷刻间清醒过来。
原来,她本该嫁给谢怀衍的,但谢怀琤却出现在了宫内,当场拦下迎亲队伍,将她带到了此处。这场噩梦似乎被驱散了,可心底的忧惧和伤痛却丝毫没有淡去。
思绪渐渐回笼。姜清窈拼命喘息着,伸手去推他,颤声道:「你怎能......在宫中动手?你知不知道,此事非同寻常?」
「谢怀衍他是太子,是储君啊......你怎麽能在皇宫之中光明正大地杀了他?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她说着,语气从慌乱变得绝望,染上了浓重的哭腔:「谢怀琤,你怎麽能这样冲动?你难道不想要自己的性命了吗?若你有什麽三长两短,我又该怎麽办?」
谢怀衍望着她满面泪痕的模样,心中刺痛。他用力抱住她,沉声道:「窈窈,你听我说。我没事。」
「此时已经是夜半时分,父皇早已得了消息。若他真的要治罪,我就不能安然无恙出现在你面前了,」谢怀琤在她耳边轻声道,「今日之举,我是奉了父皇的密旨才敢这样做的,你不要怕。」
姜清窈惊愕万分地看向他。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暗沉之中,她只能隐约辨认出他黑亮的眼眸。那双眼睛泛着深邃的光华,於夙愿得偿之外,还暗藏着几分劫後馀生的庆幸。
「那些罪名亦或是骂声我都不在乎,」他低声道,「我只知道,我终於阻止了你嫁给太子的命运。窈窈,你知道我有多麽庆幸,又有多麽恍惚吗?」
谢怀衍眼底有细微的湿润。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落在她背上的掌心透出滚烫的温度:「我真怕这一切只是我的梦,我怕一睁开眼,你又回从我眼前消失,落回谢怀衍一手造就的深渊之中。」
「窈窈......」他的力道仿佛要把她整个人嵌入自己的身体里,「幸好......你就在我身边。」
这些时日的惊惧不安和夜不能寐的疲倦刹那间涌上心头,姜清窈觉得双肩的枷锁就此彻底松开,那一直沉沉压在心头的烦闷如同拨云见日,清风徐来。她心头终於一松,毫不犹豫地紧紧靠近他:「我明白。」
「你放心,」谢怀琤道,「父皇一早便察觉了谢怀衍的不臣之心,因此命我前去暗中探查,证据确凿後才会出手擒拿他。桩桩件件罪行,他都逃脱不得。他不会再有任何觊觎你丶利用你的机会。」<="<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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