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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兴旺一刻不停地嚎叫,这会儿也跟着求饶:“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啊!!!”
“咔嚓”一声,方守金松手,田兴旺胳膊以一种怪异的幅度翻了个转。他顿时软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除了嘶嘶冷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田代明蹲下捧起他儿子的手,眼里迸发出仇恨的颜色。
方守金对此满不在乎,踩过散在地上的钞票,走过去对田代明说:“还了昨前儿这两千,还差从小抢到大的五千,明天有空就给我送过来,这事儿就算了了。
“送你儿子去医院吧,小伤,花个百二十块就能接上。”方守金眼神阴鸷,“要是还有下回,我可就送他去领残疾证了。”
他顺手拍了拍田兴旺那又红又白的脸:“记得去告诉你那些欺负过方孝忠的朋友们,让他们都小心着点,可千万别在路上碰到我。”
田家父子离开,方孝忠还呆若木鸡,等回过神想跑,又被他爸一把抓住。方守金把收拾好的钱递给他时,他又举起胳膊挡,倒是弄得男人一愣。
“你干嘛?我又不打你。”方守金拿钱戳戳他,“补课费拿回来了,你拿着。”
方孝忠从胳膊底下偷看男人:“你给我奶。”说完他就跑掉了。
但没有跑远,只到院门口。他想田家父子这惨样一出去,街上的人更知道他爸凶恶歹毒,还不知道会怎么看他。
他在院子里“躲风头”,罪魁祸首似乎并不这么想。收拾收拾,又推着摩托要出门。方孝忠想劝他这会儿也别出去,但不敢。倒是男人走到他边上:“吓着你了?我以为你看欺负你的人挨揍,心里能畅快些。”
方孝忠抬起一双眼睛看他。
“可能是有点吓人,你奶要我给你出头嘛,我也不会别的。”方守金讪讪地摸摸脑门,“不过田家那小崽子以后见你都得躲着,谁要是还欺负你,回来跟我说。”
方孝忠幽幽问道:“你要把他们的胳膊也拧断?”
“两条胳膊的你打不过,一条胳膊的总打得过了吧,哈哈哈……”男人大笑着出了门。钱拿回来了。
晚饭时,方守金把钱还给他妈,雷亲婆转手把钱给了方孝忠,告诉他:“甭管发生啥事,你都回来跟我和你爸说,现在有人给你出头,别在乱跑。你说你一个半大孩儿,跑丢了咋办?咱家就你一个独苗,你要是丢了,咱家的香火都断了。”
方孝忠也没想到钱还能拿回来,课还能接着补。要知道是这结果,他也不会离家出走。
雷亲婆的筷子头落在他脑袋上:“别只顾着吃,说的话你听见没?”
方孝忠捂着头:“听见了。”
“大方,你明儿再送小忠去补课班交钱,这回你好好把你儿子送到。”
方守金不耐烦地:“没有人会抢他钱了。”
筷子头又落到他头上:“这是你儿子!以后给你养老送终的。你就这么当爹?你要气死我!”
“好了好了,知道了。”
只安生吃了两口饭,方开国想起来:“小忠,你自行车呢?早上没见你骑,院子里也没有。”
方孝忠狠狠埋着头,心想糟了,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被抢钱不是他的错,但把一千多的自行车卖了两百五,他奶肯定不能放过他。
“自行车也被田家那崽子抢走拿去卖了,明天他爹会把赔偿送来。妈,你到时候收一下。”方守金煞有介事说道。
方孝忠偷偷看他,方守金也对他眨了眨眼。
“哥,你觉得那男人…我爸,是个啥样的人?”方孝忠一边奋力踩自行车,一边问。
按他爸说的数,田家赔了田兴旺以往抢他的钱。因为赔得多,奶给他钱买了辆更好的自行车。但张逐实在比他大个,车辆性能并不能弥补重量差距,他踩着还是很费力。
不顾前边方孝忠汗流浃背,张逐则是跨坐后座,悠哉地吹着初夏凉爽而湿润的晨风。
“我怎么知道,他是你爸,你问我?”
遇到上坡,方孝忠站还得起来蹬,活像个饱受生活鞭打、瘦骨嶙峋黄包车夫。他气喘吁吁地:“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坏人,但我现在觉得他又没那么坏。怎么说…他还挺讲义气的?”
顺着他的话,张逐便道:“那他就是个讲义气的坏人。”
“讲义气怎么能是坏人?”
张逐甩了甩头,这问题对于他来说太复杂了点。
方孝忠转而问:“哥,你真的不恨我爸吗?他对我们妈妈做了那么坏的事。”
“恨你爸能干什么?我又打不过他,要打也只能打你。”
方孝忠:“……”
“不是有你。”
“什么?”
“你爸不干坏事就没你,我也没有弟弟。”
一股莫名的能量从方孝忠小腹窜起,汽油一样灌入他四肢百骸,给疲软的双腿注入无穷动力,哪怕上坡,那两条短腿也倒腾得飞快。那些涌上脖子和面颊无从消耗的能量,则把他那张脸涨得红透。而那些涌入大脑的,则让他脑子快要烧掉,七窍都冒着热气。
“你恨你爸啊?”见他不答,张逐想知道“恨”是什么感觉,又戳他后背,“问你呢。”
“……你现在别跟我说话!!”
“为什么?”
“……还不是你刚刚说了那种话。”
“哪种话?”
不怪张逐不明白,方孝忠也不懂,明明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却让他的心跳快得发疼。那种整个胸腔都拉扯的心悸,让他无法好好说出话来。
一定是这个坡太高太陡,蹬车用力过猛累及了心肺。张逐还心安理得坐在后面,方孝忠越想越气,踩下刹车将张逐赶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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