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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像着昨夜一样在沙漠中散步。
同样相似的驼铃声,不过檀香的气味变了,转而混杂了淡淡的花香,花香让沈晏清觉得熟悉。
那个人又来练剑了,沈晏清继续看他练剑。
他看了很久,看得目不转睛,几乎能将这人练过的每一招式背下来,他练的剑法共有三道总诀,拆分又做一百零八式,每一式共有三万八千招,在这无限繁琐无限神妙的剑法中,沈晏清既觉神往又觉得古怪。
因为这人每每练到最后一道总诀时,他的速度就会变慢,而到了最后一招时,他就干脆的停了。
沈晏清从前以为是自己熬不到他练最后一招,直到最后才发觉,原来是根本没有这一招。
就这么一连的看了半个月,沈晏清不知不觉地离那沙谷越来越近。他离着这练剑的人也越来越近,终于,一个转身,他看见沈晏清,沈晏清也看清了他样子——他带着一个银色的面具,面具上满是繁琐的花纹,他手里拿着一柄薄刃的铁剑。
沈晏清一愣:“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他想不起来。
那人噗嗤一声的笑了:“这么老套的话,现在来说是不是迟了点。”
听人笑,沈晏清有点不乐意了:“你笑什么,很好笑吗?”
那人不说话,只将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沈晏清又说:“你练的这剑法叫什么?”
他侧了侧脸,戴着面具,眼神带了点揶揄,沈晏清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他只靠想象,几乎就能想到他嘴角的弧度。
沈晏清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这会儿就该要开始理直气壮的倒打一耙了。他从前就经常这样转移话题:“你哑巴了?怎么不说话?”
那人又低低笑了两声。
在笑得沈晏清要脸红前,那人说:“白佩昭,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人这么有意思呢。”
“你叫我什么?”沈晏清猜想是这人认错了人吧,他见过宋阳秋,对于有人和他长得相似不怎么意外了。
“我还当你要问我我叫什么?”
沈晏清心想现在问一句也不迟:“你叫什么?”
那人不接他的话,笑吟吟的说:“哥,我们俩比比?”
“比什么?”
“这一次你不准让我。”他说:“就比我们俩谁先参悟无情剑法的最后一招。”
说着,他一剑扫过沈晏清的左肩,沈晏清侧身避开并不后退,反上前一步,右手拔出腰间长剑,“铛”地一声,他们在沙漠的寒夜里第一次交手。
剑影交错中,沈晏清看见他面具下年轻的眼睛。
像是荡漾在湖水里的一双眼睛。
白衡注视自己的倒影,与自己对视,良久,他洗了一把脸。
宋阳秋在吃东西,等他洗好脸,宋阳秋问:“接下去我们做什么?”他想得去下一座绿洲,宋阳秋是被太墟天宫的人抓来这里的,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害怕,他很想回到中域。
白衡说:“我要回去一趟,你在这里等着我。”
“你回去做什么?我会害怕的。”
白衡说:“你不是想帮重海城吗,这一整座城的人都被嗜髓虫感染了,我听容怀阴说过,嗜髓虫感染过的宿主最多十天内就会石化,感染源出现在这儿的日子不算久,这座城内或许有映我剑的线索。”
他想自己说了这句话后,宋阳秋就该一脸害怕又一脸期待的告诉他,自己也想跟过去了。
白衡不想留宋阳秋在原地,这儿太危险,世界上只有他的身边是安全的。
但宋阳秋没有。
宋阳秋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他当然是想要跟着白衡的,可他又并不是很敢,他害怕那些诡异恐怖的怪物,更害怕自己跟着白衡,会让白衡带上一个碍手碍脚的累赘。
白衡读懂他的表情,他微笑道:“我反悔了,你必须跟着我。”
“可是我——”
白衡说:“没有可是。”这半句话后原本应该跟上一句“我一分一秒都不要与你分开”,但不知为何,他没有说。
宋阳秋低了低头,滚烫的风顺着他的鼻腔,充盈他的胸腔,他咬了咬唇,将脸别过一边。
他们所在的湖泊是绿洲的分支,一条河道像细绳穿过珍珠项链一样,连起这两块相隔不远的绿洲,沿着稀薄的草地走,白衡忽然想起自己从前走在南域的玉绥山,当时是冬季,被雪覆盖过、被冰冻硬的土壤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踩在松软的野草上,他小心翼翼的牵着宋阳秋的手。
也就在此时,他想起一个人。
他和宋阳秋一前一后的停下脚步,在他们的面前是一大片如海一样广阔的湖泊,那湖泊的边上立着一块石碑。那石碑边上并非没有活人,有数十形同槁木的修士盘坐边上,正在参悟石碑上的铭文。再外围,是一圈已经坐化的白骨。
石碑上,纵横万载仍森冷凛然的剑意,刻画出“映我”二字。
而在“映我”之下,还有一个名字。白衡和宋阳秋一路走来虽然悄无声息,但身在此地的人哪一个不是曾经纵横无双的天之骄子,有人起身朝他们走来了。
白衡不急着和这人打交道,他迷茫而不解的问:“李煦是谁?”
宋阳秋复述他的话:“李煦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白衡猛地回头:“你不知道李煦是谁?”
宋阳秋有些迷茫,他看着白衡,白衡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陌生,变得前所未有的恐怖,就好像他决不能说这个答案,可不行,宋阳秋只有这个答案能说:“我应该知道他是谁吗。”
这一刻,白衡的思绪分裂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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