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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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曙光（第1页）

银竹死死盯着无念，并无太多表情，可她的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她沉默着，仿佛时间在此静止，唯有这无风的阵中所回响的灵力扰动了她的丝。然后是她的手指，开始震颤着，握拳，伸展，传递到手臂，向着无念的方向抬起。

她的左手虚握着，向上抬至眼前，然后向前推出，右手三指勾住，举起，拉开，然后贴在下颌处。可她看着无念的方向，手便开始颤抖，于是放下，重来，再一次拉弓引弦。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银竹的颤抖终于平息，她屏气凝神，勾起的三指放松下来，任由乌有之弦滑过击，射出那支无形之箭。

那弓不存在于世，箭亦是空想之物，一切都只是在银竹的意想之中，从未在现实中显现。可那支不存在的箭却命中了，划过无念的脸颊，切断了他散开的鬓。

这便是第一箭。

退让吧，放弃吧，结束这一切吧。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走到这一步，明明是师徒，最终却成了死敌。

银竹拉开了第二支箭，这次要远比第一次平滑得多，并没有颤抖，拉开弓弦的右手，稳稳地贴在脸颊上，那是冰冷的温度，还有弓弦勒住皮肉的轻微痛感。

大阵的运转有片刻混乱，被切断的白在眼前散开，无念心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但随之又是一种喜悦。他不知道银竹是如何做到的，但无论如何，她都像是得到了一份他所难以想象的馈赠，而这份馈赠，毫无疑问会将他们的理想推往现实。

所以他不动不摇，继续维持着对阵法的运行，只是闭上双眼，回顾自己的一生，坦然接受接下来的命运，因为无论是生是死，他都将得偿所愿。

银竹看见了无念闭上的双眼，动摇的内心便逐渐平静了下来，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被命运裹挟，什么都想要却什么都得不到的人了。如果命运已经注定，那么人所应做的，亦是所能做的，便是做出顺从本心的选择，然后去承担选择的后果。

于是她也闭上双眼，不再去思虑外界，而是内视本心，去做出她想要的选择，便不再去计较那些已经过去或尚未生的得失。无法言明的力量从心底向外延伸，化作有形的弓矢，拉开，瞄准，离弦，命中。

锐利的箭贯穿无念的肩头，近乎撕开了他的一条臂膀，留下了无法愈合的伤口。他的身子晃了一下，连带着阵法也时明时暗，他被混沌掏空的身体难以承受这凌冽的一击，便已是命若游丝。

可他却吐出一口闷在胸中的血，加着死亡来临的度，继续维持着阻绝银竹的阵法。他并不畏惧死亡，亦不愿与银竹刀兵相向，他只想要用自己残存的性命，在银竹心中烙下一处印迹，去让她不再偏离轨迹，去实现他的理想。

“银竹，这便是你的选择吗？”

但他却不再保持沉默了，先是低声喃喃道。兴许是将要死了，也兴许是先前的回顾让他有所触动，便想在最后的最后，将自己心中的一切都说出口。

“其实，我很高兴你能做出选择。青洲的未来需要一个能够做出决策的人，她需要在巨大的牺牲面前，也能保持内心的平静，做出选择，无论是错是对，至少能让人们继续前行。”

他声音大了些，却还带着濒死的虚弱，看向银竹的眼神中有了些许欣慰，亦包含着几许愧疚。

“我或许让你失望了，变得不再像我。这是我们的理想出现了分歧，而你选择了坚持，而我仍困在自我的幻想中。我是过去的人，青洲给我留下了无法改变的印迹，而我也总会将这印迹再度还回青洲。”

“但你并不一样，你是崭新的，未受侵染的，足以为青洲带来新的希望。我希望我的离去也是青洲过去的终结，就像新事物必将取代旧事物一样，你将会代替我，去迎接长夜之后的曙光。”

无念的眼角涌出泪花，他的声音愈虚弱，却字字进到了银竹的耳中，勾起了银竹心头的千百思绪，可那些思绪最终也只化作一声叹息。

于是便是最后一箭，钉入了无念的胸膛。

临别的话语总是那么酸楚，与其涕泪纵横，倒不如干脆一些，让其戛然而止，停留在最好的瞬间。

困住银竹的阵法最后闪烁一下，便彻底熄灭了。风终于冲破了阻挡，吹动了银竹的青丝，那清新的风，吹散了郁结的血腥气，带来了雨水的湿润。

无念睁开双眼，在雨云未至之时，看向了他心爱的青洲，于是他露出最后的微笑，吐出了最后的话语。

“愿你幸福，我的女儿。”

然后，青色的光芒从他的心口涌现，汇入银竹的体内，于是这青洲便仅剩了最后一名青锋，一名继承者，亦是创造者。

飘荡在天地间的意志化作银竹的力量，从万年前直至如今的信念，爆出足以掩去太阳的光辉。而在这青洲的中央，万千地脉汇聚而成的主脉，也为这位继任者而欢鸣着，泵出难以量计的灵力，灌入银竹的丹田。

返虚、渡劫、大乘，像是要为这青洲掀开新篇章一样，银竹的修为毫无阻碍地直直往地仙奔去，最终停在了大乘圆满，半步地仙的境界。

如此迅猛的突破，理应招致天道的警惕，招来最为严苛的天劫，足以将逆天之物彻底毁灭。但天劫却未如约而至，飘来的雨云也仅是带来了滋养万物的雨露。

银竹伸出手，接住了落下的雨滴。她看向无念的身躯，它已经开始迅地消散，化作灵气，再度汇入奔涌不息的地脉。这便是修士的归宿，若不刻意保存，功成返虚的修士便会再度散作灵力，反哺着养育他的天地。

在心中与无念告别，银竹看向天际，雨云已被清风吹去他处，天光再度展露，然后便是在遥远边界处，一道横断天地的剑气拔地而起，斩断了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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