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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苦肉计就是他算好的一环,最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付出点代价也是应当。
至于纪廷此人——他主观上没什么恶感,设身处地地想,对方对他心存防备才是正常的。
他这副态度更让纪廷觉得假惺惺,抱臂冷哼了一声:“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道过歉了。”
说罢,一刻都不想在殿中久留,转身出门了。
纪闻一时逮他没逮住,心绞痛差点都犯了,只好咬牙对谢南枝道:“公子别往心里去,他这人就是欠得慌,我回去拿鞭子抽他。”
这厮也就看在谢南枝好说话,但凡这里站着的是太子爷,他后半辈子都可以在北境军营里蹲着,不用回来了。
谢南枝根本没把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比起个人恩怨,他更关心朝堂上的事,一笑置之后,询问纪闻道:“派出去的探子可从南郡回来了?那里情况如何。”
谈及公事,纪闻的神色也正经了些许,他从袖中取出信件,端端正正放在桌案上,说:“密探早上确实传回了消息,我正要同殿下汇报,不过您先过目了也一样。”
这事不算他自作主张,反正现在东宫一半的公文都要经谢南枝之手,谈不上什么避讳不避讳的。
同谢南枝简要说了说情况以后,纪闻急着回去收拾混小子,同他行礼告了退。
殿门重新关上,室内回到了安静无人的状态。谢南枝拣着重点浏览了两张,仅看只言片语,就察觉出南郡的水深。
孟家的根基主要在北,从前想在南方各地安插人手就十分困难,何况邱韦早年就是在南三郡发迹的,升迁后提携的几个郡守全是魏王党羽,加之当地有头有脸的商贾众多,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矛头一致对外,短期内很难摸清。
密探难以从官府获得消息,只好从民间入手,四处寻访了一阵,发觉一个古怪的现象——当地多数百姓家的青壮年男丁,不是在家中务农干活,而是被官府征调了去,家里只剩下几个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门前的田地也是杂草丛生,无人打理。
密探意识到不对后,询问了好几户人家,得到的答案均是南郡多河道,雨水多时容易冲垮堤坝,官府一年到头要征不少徭役,用于治水和筑坝。有些户的男丁甚至长年回不来一趟,光凭女眷两三人担负不了农事,许多良田因此白白弃置了。
密探听了感到纳罕,当地人对此也是颇有怨言。虽然官府征力役时会结算日钱,但每天扣除食宿费,能寄回家中的寥寥无几,远比不上去外头找活做领的工钱,更撑不起一家几口的花销。富户尚且可以给吏胥塞钱来躲避这桩苦差事,穷苦人家就只能面临荒废耕稼,妻离子散的窘境,实在可怜可悲。
……
谢南枝看了几行就蹙起眉,觉得南郡的状况蹊跷。
官府征徭役是常事,但北晋相较楚水南岸的越地而言,雨水并不丰沛,河流也至多一年一汛,怎会一年到头都在治水。况且根据信中所述,南郡的徭赋不是一年两年的事,而是早已成了惯例,年年修坝,又年年决堤,说全是天灾的缘故也太荒唐了些。
然而受限于各种因素,暗探只能查到这里,再进一步容易暴露自身,就得不偿失了。
南三郡显现出的种种异常,加上那批从南越运出,又莫名其妙消失在楚水北岸的黄金,谢南枝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最初那个荒谬的猜测也在一点一点被证实。
先前梁承骁提出要去南郡看看时,他没有表示反对,现在却是下了决心,准备等梁承骁回来之后与他言明利弊,劝阻他亲自南下。
信件只有几页纸,翻过就没了,压在最底下的是一封蜡封加印的密报,也是从南郡发来的,应该走的是暗部的消息渠道。信纸严丝合缝地封着,纪闻严守规矩,没有启封,估计是在等梁承骁作定夺。
这样的情况以前也有过,谢南枝一般会单独收到一边,叫太子殿下回来自己看。这次不例外,谢南枝刚打算把它放回桌案上,目光扫过时,忽然在某个点定住了。
凡封书,右掩左为顺,左掩右为逆。吉事顺,凶事逆。若无大事发生,无论官民,书信时默认是右掩左。
可是躺在桌上的这一封,封皮左页盖着右页,恍若某种不祥的昭示。
谢南枝的右眼皮急促跳起来,心中瞬间浮现出许多可能。他想不到南郡还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太敢往下深想,在案前静默站立了许久,才吐出一口浊气,随后决然地闭了闭眼,拾起那封密信。
要想不露痕迹地启封密信并不难。
他点燃了桌边的烛火,仔细地把蜡印在火焰上烤软,而后取出随身携带的红玉匕首,拿刀片沿缝隙一挑,毫发无损地揭开封蜡,拿出了信纸。
出乎意料地,纸上写了寥寥几行字。
但只有这三言两语,就足够让谢南枝呼吸急促,后背泛冷,竭尽全力才控制住手上的力道,没有揉皱纸张,留下不该有的痕迹。
信上来报——
【端王残部于一月前离开南郡,走陆路北上,日前已达山阴。】
【戌部的鹰犬从不离主,请殿下万事小心。】
—
南越国都,临安。
今日临安下了大雨,过午才见歇,檐下的水珠滴滴答答串成了一线,整座皇宫都浸没在雾里。
越帝用过午膳后去休憩了一刻,总管太监刘进忠替他守着门,期间太后身边侍候的宫女来求见,也让刘公公客客气气地送走了。
尽管他已经轻手轻脚,外间的动静还是惊动了萧元征,须臾之后,里头传来皇帝低沉的声音:“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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