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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
梦思雅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季永衍面朝前方,下巴绷着,喉结动了一下,他那只受伤的右手重新摸过来,覆在她搁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这回梦思雅没有抽走。
不是不想,是没力气计较了。
步辇起了,穿过御花园,经过长廊,拐入宫道深处。
季永衍的掌心一直捂着她的手。
十根手指头一根一根的嵌进她指缝里,她没回握,手指头是直的,垂着,可也没再往外抽。
他心里滚过去一个念头,她愿意让他碰了。
哪怕只是因为累了,懒的挣了,也都行。
他什么都行。
天牢大门洞开。
三道铁闩已经抽掉了,锁链堆在门槛旁边,两个狱卒缩在墙角,脸色灰白。
还没走进去,声音就先钻出来了。
呜咽声不是那种体面的哭,是喉咙里挤出来的全部碾碎了的哀嚎,声音断断续续的拖着气声,从走廊最深处往外传出。
铁锈味混着血腥味,火把在墙上烧着,火光被穿堂风吹的七扭八歪。
走到最后一间牢房。
季永衍先看见了地上的血。
到处都是。
石床沿上和地砖上以及枯草堆里,甚至石壁根子上都蹭着血红指痕,血道子从石床一直拖到牢房角落,来来回回的拖了好几个来回。
太后趴在墙根底下。
整个人瘫在那儿,脸贴着地砖,嘴角淌着涎水和血丝,头散的遮住了半张脸,灰白的丝黏在汗水里,贴着额头、贴着脖子,几缕搅进了她嘴角的涎水里。
她在抖。
浑身的抖,不是冷,是疼,每隔几息就痉挛一下,身体弓起来又砸下去,额头在地砖上磕的通红。
季永衍站住了。
他见过很多人的惨样,战场上断手断脚的兵、天牢里受过大刑的犯人。
但他从没见过太后这副模样。
二十年来把持朝政的太后,此刻在地上无休止的蠕动,如同烂泥。
太后听见脚步声。
她的脑袋从地砖上抬起来,半张脸全是泥灰和血,嘴唇裂着,牙齿上沾着红。
她看见了梦思雅。
“来了……来了……”
她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变成了嘶叫,又一波痛从脊椎往外炸,她整个人在地上弹了一下,缩成一团。
等那一阵过去了,她爬。
膝盖和手肘撑着地砖,一寸一寸的往木栅栏的方向爬,十根没了指甲的手指头在地上划着,留下十道新鲜的血痕。
爬到栅栏边上,她伸出手,血糊糊的手指头从栅栏缝里探出来,朝梦思雅的方向伸着。
“解药……给我解药……”
那声音破碎到不成句子。
“求你……解药……我什么都说……什么都给你……解药啊……”
涕泪横流,鼻涕和眼泪搅在一起,淌过嘴角,掺着血沫子往下巴上淌。
堂堂太后。
跪都跪不出样子了,只能趴着,在地上朝一个小辈伸手哀求。
秋禾站在后面,吞了口口水。
梦思雅没动。
她从大氅的袖口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颗褐色的药丸,搓圆了的,表面不太光滑,个头比绿豆大一点。
林大雄走之前偏殿角落里剩下的边角料,她配了点面粉和焦糖搓出来的。
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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