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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岳重复了一遍名字,的确不太礼貌但很难不联想到《灌篮高手》。
由于靖岳重复名字时姓氏发了鼻音而非边音,于是刘川枫纠正道,“liu不是niu。fēng是山峰的峰不是枫叶的枫。”
显然,他对别人会误解他名字的事儿已然有了心里预算。
不得不承认,靖岳这种刚建立起来的还不填深厚的同属于“低海拔人”的认同感瞬间被刘川峰这句话浇灭--所谓“低海拔人”无非是靖岳一直担忧管锌的身体吃不消这海拔差。
而这点小动静刘川峰并未察觉,他带着靖岳和管锌前往宿舍。所谓的宿舍。
“阿里地区本身就地广人稀,贫瘠,教育资源匮乏,这里更是。”刘川峰走在前面,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却因为音域传播的方向而略显虚弱,“你们来我们很高兴,但能提供的真的不多。”
见靖岳没搭腔,管锌便添了句,“没关系。”
是没关系,需要点煤油灯的防空洞他们都住过。
刘川峰回过头来对他们笑了一笑,说,“你们先整理一下,明天再开展工作。”他指了指十几米开外的另一个棚子,又说,“我就住在那,有什么事你们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管锌点头致谢,又把之前靖岳说过的话再说一遍--但他是下意识的,并非有意模仿,想来大概是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有些习性自然而然起来,他说,“实在是给你添麻烦了。”
刘川峰离开后靖岳才明目张胆地打量起这个棚子来,三下五除二地扫两眼就窥见全部,还真真儿是和防空洞不相上下,或许在面积方面防空洞还更胜一筹。没猜错的话,这就是个临时搭的棚子,说帐篷都有些抬举,毕竟连地垫都没有,更别提毡房这样的规格了。
靖岳把行李放在一旁,没整理,而是伫立在棚子前,环抱着胸,望着这觅觅山川不言不语。
管锌也走过去,语气谈不上严厉,只是问,“靖老师,你的教案不做了吗?”
靖岳像是雕塑一样,仍旧是无动于衷,仍旧是望着觅觅山川,仍旧是不言不语,管锌见硬泡不行改软磨,“还气?!”他伸手去挽靖岳是轻而易举能得逞的事,但他没有,他也只是站在那里,问道,“靖老师还记得绿色的绿怎么打拼音吗?”
靖岳的眸色黯下来,听见管锌继续说,“我们的拼音文化正在被腐蚀,谁还记得绿的拼音不是lv而是上面加两点呢(u)?
“你来得这里做教育工作就理应接受一切,这才是你,这才是我的靖老师。”
管锌这时才伸手去挽靖岳,捏了捏手臂,靖岳手臂滑落,手掌回握,有些微被误解后的委屈,说,“管医生,我没那么小气。”
首先,他不至于为了刘川峰纠正他拼音发音的错误而生气。
其次,他看过资料,刘川峰大学毕业也不过一年,可就在刘川峰回过头来朝着他和管锌笑那一下的时候,靖岳觉得他的笑容再真实也是沧桑的有风霜的。那是雪域高原上热烈的青春。倘若他要为此而恼,就真的不是靖岳了。
他紧了紧管锌的手,说,“我在想,蔡徵超这选的什么地方?!”他偏过头看管锌,“那混蛋不会是故意整我的吧?!”
管锌眼角扬起来,坦然,他看着眼前看着他的人,知道他没有变,从始至终都没有变。
他说,“youknowwhat,williashakespearesaidthatthewordisyoyster,but,peoplefetthesendis,whichiwithswordwillopen”(你知道威廉·莎士比亚说过世界是我的牡蛎这样的话吗?可人们总是忘了下半句--我将以利刃凿开。)
他说,“锌,我将以利刃凿开。”
管锌点头,说,“我知道。”
无论别人知不知道,他都知道。
2
普布是周四,边巴是周六,桑珠是称心如意,德吉是平安幸福,金珠是解放,卓玛是度母,卓嘎是白度母
靖岳背这些比背英文单词用功,在课堂上叫错名字这样的情形,他始终是不愿发生的。
做老师的,传道,授业,解惑,理应循循善诱,可因材施教这样的事在这里貌似不太成立--基础教育可以以严厉的手段强迫学生完成,但高效获取知识到底是比较困难的,靖岳想用自己的方式教他们。
“靖老师!靖老师!”一个学生跑进这间并不宽绰的棚子,靖岳闻声起身去看,没想到被学生一头撞到了腹部,还真是挺急的,撞得靖岳生疼,手里的本子都掉地上了,他没着急捡,先是问那个学生,“头有没有事?”
在藏族,头顶被视为神圣的部位,除非是长辈或高僧,否则别人不可以随意触摸。靖岳的肚子绝对没有要冒犯的意思。他发誓。
等学生抬起头来靖岳才对上号--祖巴,他的阿爷是一名藏医,管锌最近常常去他家。
“”祖巴也一下
子被撞懵了,语言系统还没转换过来,用藏语说的对不起,说完了才想起来,于是又补了一句,“对不起。”
但其实在语言方面,靖岳是有些天赋的--虽然他始终都坚持认为比起天赋,高强度的重复性更有利于学语言--来这里半个月了,除了简单的日常的藏语以外,一些用于教学工作的他也学了不少--那是他从刘川峰那里偷师得来的。
他不会说出这个秘密的。至少现在不会。
“没关系。”靖岳这时候才屈身去捡掉在地上的本子,问祖巴,“你怎么不去上体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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